但她,还不能表现出累。
沈浪站在斜侧面,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悬空了:她到底还有多少意外之喜是他不知道的?
这个世上,有一个人,无意间说的话,居然能径直摸到他的心里……
他当年年幼,却能狠下心散尽家财,就是因为这样的正义。
因为他守不住,还不如一开始卖个好,也算换平安。
他是做了对的选择,但这个选择就是对的吗?
沈浪怔怔的看着,久远的种种记忆和情绪,像是云朵一样环绕着他。
陡然注意到另外一道灼热的目光,他回过神:是楚留香。
沈浪瞧见了这份幽深的目光,心里发酸。
假以时日,他绝不逊色于他,可现在还不行……
沈浪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梭巡:顶流楚留香这样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可她还是浑然不觉。
楚留香她都没看上,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走到她心里?
后来,朱七七也问过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喜欢沈浪,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陆小凤的回答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有个男人,才能不喜欢他?
朱七七卡壳。
楚留香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他第一次这样心动。
他是见过很多的美人,就像各种各样的鲜花,其中不凡美则美矣,但没有灵魂。
当然也有争奇斗艳的佳品,但这个姑娘……她的灵魂耀眼程度胜过她的皮相。
耀眼的,烧到了他的心里。
之前有女孩子说,遇见了他,就看不上凡夫俗子了。她不知道这是幸事还是悲哀。
他现在……彻底懂了。
这个人,就是他的幸事以及悲哀。
但没关系,他豁达,所以,他真的很高兴有生之年可以遇到这样一个惊艳他一生的人。
全场鸦雀无声,突然一个轻飘飘的女声响了起来。“陆姑娘。”
陆小凤听到这个声音就想,朱七七要是再说什么影响她心情的话,她就用剑尖在脸跟前表演一场翻花绳。
结果……这些男人只看到了她这样威武,而女孩子朱七七则是自言自语地呢喃道,“你之前一定过得很苦。”
男人只会在意你飞的高不高,而女孩子才会关心你飞的累不累。
陆小凤坚硬的表情柔软了一瞬:这就是女孩子的可爱之处啊……是她没办法一棍子打死这个惹祸精的原因。
石观音也生出了几分刮目相看:狗嘴里居然吐出象牙了。
还得办正事,陆小凤继续道,“越是偏僻无人的小村庄,夏天的晚上,只要有一只青蛙呱呱叫,其他青蛙就会跟着呱呱叫。”
她的话像有灵性的尖刀,对准了在座每一位自称正义使者的心脏,“但一旦有人来了,青蛙就噤声了。”
“它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唤,但它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闭嘴了。”
在她说话这空档,前两个被摩擦过的正义使者已经偷偷溜回人群中去了,剩下这个正在她眼皮子底下朝远离她的方向蠕动。
陆小凤举起剑,随意往地上一插:顺便穿透了一件淡蓝色的衣袍。
蠕动者突然感觉到衣服被拉住了,他试了试……拉扯的力道还在,当即180度回头叩首讨饶,“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你只是在低头,你不是在认错。”陆小凤的话还是那么一针见血,“你没有觉得你错了。”
陆小凤拔剑,环视眼前一群棒槌:你永远没办法叫醒一群装睡的人。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能做的,也都做了。
“既然各位能代表名门正派来消灭她,为什么不能代表名门正派来承担错误?”她走到石观音身边,把对方抱起来,要把石观音放在更里面的地方,以免待会打起来她被误伤到。
“妹妹,如果我死了,你打算怎么安排我的葬礼?”
陆小凤眼里流露几分诧异:她以为,石观音是很惜命的人,现在却如此自如地谈论自己的生死。
“你想要什么样的?”
“那就只有你一个人来吧。”其他不相干的人都不重要。
“好。”陆小凤应下。
“你想要的葬礼是什么样的?”
陆小凤沉默,但又不能沉默太久,“我还没想过。”
“那就一叶扁舟,两杯清酒吧。”
“我记下了。”
“妹妹。”
“嗯?”
石观音的手陡然贴上了陆小凤的胸口:这就是她决定要做的事!
陆小凤只觉得一股热浪从胸口传向四肢,她受不住这功力,脚下一趔趄,嘴角也溢出一股血。
而石观音则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手也耷拉了下去……
她死了,而陆小凤四肢五骸、五脏六腑也跟着疼起来——物理意义的疼……
又一口鲜血从嘴角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