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峰。

花灵再度从储物戒走出时，灵体凝实宛若实体，他看着正在收集鬼面花凝露的姜河，原本紧皱的眉慢慢舒展开来。

“阿河。”

姜河的手很稳，用竹筒接住了凝露，扭头看向老师，顿时大喜，“老师，你看起来好了很多！”

“嗯，多亏了明羽。”花灵淡淡一笑，夜色下，身体边缘泛着淡淡的白光，绿色的眼眸像是春日初绽的枝叶，充满了勃勃生机，“我要走了。”

姜河脸一僵，心中涌起不安，赶忙收起竹筒，“老师，你要去哪？”

“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现在恐怕不行。”

“那老师告诉我你要去哪！”

“我从前做错了一件事，现在是要去改正这个错误。”花灵垂眸看向眼神慌乱的徒弟，叹了口气，“阿河，你记住，不要为任何理由做违心的事，否则，迟早会有报应的，就像我。”

姜河忍不住了，跑过来要抱花灵，却抱了个空。

“老师！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如果老师犯了错，那弟子愿和老师一起承担，求老师别抛下弟子！”姜河眼睛都红了，咚的一声跪下。

花灵飘近，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你好好睡一觉吧。”

“不！我不、睡……”

“乖，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变好的。”花灵把姜河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喃喃道，“有你这样的好徒弟，我这一世就不算白活。”

兰台。

晏明羽胸前的龙珠突然热了起来，他动作自然地合上书本，一抬头，发现对面坐着一个少女，正默默地看着他。

少女通体雪白，从头发到衣衫首饰无一例外，唯有一双眼睛染上了金色，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时，像是被冰雪雕刻而成，神态静谧，带着风雪的气息。

根根分明的睫毛，轻轻扇动，就撬动了一场风暴。

当她开口时，哪怕晏明羽明知她是活人，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了一丝诧异。

“给你。”少女掏出一朵牡丹递给晏明羽，“趁现在，天帝正在与震麟帝君对战，无暇分身。”

晏明羽收下了牡丹，眼神有些复杂，“那你呢，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霎时间，少女缓缓扯开嘴角笑开了，和凤凰如出一辙的金色瞳孔里荡漾着暖意，像千朵万朵玉兰同时盛放，“我很好，你别担心。”

晏明羽走到门口又忍不住转身回来，抱住她，摸了摸她有些单薄的脊背，语气带着一丝酸涩，“嘉瑞，你长大了。”

默默注视着阿父离开的嘉瑞一愣，吸了吸鼻子，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

晏明羽放开嘉瑞，凝视她的面孔半晌，嘴唇动了又动。

最后只拍拍她的肩膀，道：“注意安全。”

嘉瑞扬起笑脸，“好，阿父，你也是。”

晏明羽飞速来到太初宫，避开侍从找到去建木的传送阵，启动了传送阵，闭上眼，心中默念，“快快快！再快一点！”

当他走出传送阵，正好，花灵也到了。

两人默默对视。

“我真好奇，大名鼎鼎的女夷是怎么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晏明羽微笑着率先开口，气势却森然又冷酷，庞大的阴影在他脚下微微扭曲。

花灵，不，应该说是女夷，后退了一步。

她脸色微微发白，看着晏明羽，道：“大家彼此彼此。”

晏明羽不语，只漠然地扫了她一眼。

女夷顿觉一股深深的寒意从脊椎深处升起，整个人如坠冰窟，看来死亡终究将那骄阳般的长离改变了太多。

随着恐惧升起的，还有一阵接一阵的疲惫。

她不由得对自己暗道：【女夷啊女夷，你本就是为改正错误而来，又何必逞口舌之快？】

这样想着，女夷微微垂眸，改口道：“我在太易宫见到了另一个麒麟王。”

晏明羽怔住了，瞪圆了眼睛，“什么意思？”

只一刹那的反应，他便撑不住高深莫测的壳子了，隐约可见其内里的跳脱和意气风发，女夷有些匪夷所思，又有些好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陛下知道之后便不顾一切要我死，若非你当初借了不尽梧桐给我，让我得以将一丝分魂藏在树中，恐怕我早就魂飞魄散了。”

说到这里，女夷难掩黯然。

她对天帝忠心耿耿，连那样丧良心的事都做了，天帝就那么信不过她吗？

人，果然不能背叛自己的心意。

否则终究要后悔。

女夷叹了口气，愧疚道：“建木的事，真是对不起……还有不尽梧桐，也是天帝指使我借的。”

晏明羽陡然变色！

上一世，如果不尽梧桐在身边，他不至于死得那么彻底！

也不知震麟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让他轮回转世。

“事关我羽族子民存亡，我不会跟你说没关系，你若当真心存愧疚，请尽快驱除建木上的死气。”晏明羽冷着脸道，将牡丹花拍向女夷。

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戾，顺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龙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