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的表情渐渐冻结了,啪的一声响,手中的杯子化为齑粉,橙红色的秋华露从手掌流到地上,像是掌心受伤流了一地的鲜血。
隔壁的声音消失了。
可长离耳中却嗡鸣起来,悬在半空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尖叫,他想怒吼,他想说他不是那样的人,如果身体允许,他绝不会逃离战场。
可他不能。
儿时同窗们的明嘲暗讽和隔壁的对话重合起来,一张张开合的嘴,像是深渊大口,吞噬了他的快乐和幸福,长离低着头,面部都微微扭曲起来。
护卫们面面相觑,踌躇着不敢上前安慰。
哗的一声,衣摆拂过木椅,长离猛地站起来往外走去,越走越快,最后飞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我生而本源不全?
为什么刚刚看到了曙光又再次失去力量?
为什么遇见了相爱的人却连同他亲近都做不到?
都说我是王,为什么会有我这样无能的王?
负面的情绪如潮水般紧紧包裹住了长离,当他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飞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甚至已经离开了光明海。
回头一看,护卫们都不见了。
长离暗道不好,立即化作人形,警惕地观察周围的环境,接连打出几个传音符召唤护卫。
然而,传音符刚飞出不到十丈便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啪地落地。
不等他拿出子母镜一试,眼帘中就映入了一只与蝙蝠长相神似的凶兽,眼珠通红浑浊,呼吸间都是黑黄的气息,嘴边滴答滴答往下滴黑色的液体。
液体一落地,顿时腐蚀出一个深坑,冒出滋啦声响和滚滚白烟。
这是一只甲级凶兽!
长离瞬间判断出来,瞳孔扩大,冷汗飙出。
而他偏偏处于最无力的时刻,本源受损,不能动用法力!
凶兽像是感知到了恐惧的味道,发出兴奋的吱吱叫声,一拍膜翼,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长离迅速转换原形,转身就跑!
他没有乱飞,而是瞄准了一座大山,直直地冲了过去,在即将撞上山体的那一刻,紧急九十度转弯,换了个方向。
而凶兽在后面紧追不舍,反而没有注意到前方的障碍,直接撞入了山体中。
撞得它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等它反应过来时,长离却飞出千里外了。
凶兽从山体拔出脑袋,狂躁地尖叫,又追了上去。
长离一直注意着凶兽的动静,见此,深吸一口气,同样的招数连用五六次,凶兽次次上当次次不放弃,穷追不舍。
天上日月转换,长离生出了一丝疲惫。
心中也不由得暗骂,该死的畜生,就不会累的吗?
只是为了小命,长离还得继续跑,结果冲得太快,直接冲出了山脉,面对广阔无垠的平原,他也不由得犹豫起来。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绿树荫荫的生机富庶之地,一条是寸草不生的黑色焦土。
只思考了一瞬,长离便果断选了黑色焦土。
因为这边人少,不会牵连到别人。
——最重要的是,丢脸不会丢得众所周知,或者幸运一点,直接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也许别人也只是以为他失踪了。
不至于太难过。
这样想着,长离加快了速度。
看到远处升起的浓烟时,他有种自己终于否极泰来的感觉,前面是火山!
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害怕火焰。
包括凶兽。
但只有他,长离——火的本源不会怕!
凤凰发出清脆的鸣叫,降落在火山口上,对着屁股后面的凶兽发出几声嘲笑,直接一头扎进了火山腹部。
凶兽无能狂怒,最后只得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浓烟消失,流动的岩浆开始凝固。
大地上冒出绿芽,那些绿芽渐渐连成一片,给黑色焦土披上了一件绿色的外套。
渐渐地,水源出现了,蝴蝶、野兔、小鹿……也出现了。
啾——
高山裂开,一只华丽的神鸟从中飞出,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长长的尾羽更是像流星一般,在空中划出美丽的轨道。
天降甘霖,地涌金莲,这只神鸟的气势节节攀高!
其威天成,万物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