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珍珠的朋友唤醒了长离,“你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但我们可以好好安葬珍珠。”
长离木木地应了一声,“好。”
护卫队也派人过来帮忙,长离拒绝了。
他们又不是真心为珍珠难过,没必要在葬礼上出席。
长离抱起珍珠往家中走去。
因为凶兽由煞气凝成,会污染尸体,导致起尸,所以在大地上死去的三族,都要举行火葬,有条件的人家会把死者生前的爱物一起烧掉,作为陪葬。
珍珠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哪怕条件差也不会把自己搞得邋邋遢遢的,因此长离打算带他回去清洗一下身体,换套新衣服。
总要让他漂漂亮亮地去。
把珍珠放在自己床上,为他擦洗身体,换上新买的衣服,长离走向珍珠房间。
一打开门,他瞪大了眼睛。
还是那张由木板搭成的床,草席,竹枕头,一张薄被,别无他物。
随着震惊涌上眼眶的,是苦涩的泪水。
视线朦胧中,长离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他以为这是珍珠的爱物,走过去打开,只看到一条熟悉的发带。
墨绿色,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是当初被珍珠偷走的那一条。
所以,他又赎回来了?
一瞬间,巨大的悲伤一拳打在长离腹部,他痛得弯下了腰,嚎啕大哭,“啊啊啊——珍珠!!”
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残酷?
明明珍珠距离幸福只差一步了。
只差一步啊。
长离跌跌撞撞地走回自己房间,把头埋在珍珠的脖颈,“珍珠……”你为什么那么傻?
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哭,只会流泪。
珍珠啊,他并不高贵,只是一只再常见不过的麻雀。
他并不好看,长相顶多是顺眼。
他并不富裕,藏在暗格里的存款还不够去圣地。
他也不高尚,为了活命,坑蒙拐骗什么都做过,偷过长离的首饰,打过他衣服的主意。
可是……可是,在这个苍莽的、没有律令的世界,也是他将他带回了那个小小的鸟巢,分了他一半的床。
是他第一个向他伸出手,教导他如何活下去。
教导他在原城生存的诀窍,大到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不能惹,小到哪家店便宜实惠,哪家店爱宰客。
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这样的结局怎么配得上他颠沛流离的一生?
连个可以怪罪的人都没有,如果不是珍珠当初偷了那个人的钱,他今天就不会死。
可是如果珍珠当初没偷那笔钱,他根本活不过那个冬天。
好像谁都没有错,又好像谁都做错了。
长离哭得撕心裂肺,涕泗横流。
死亡在书上只是一串数字,他总以为,所有人都会留在他身边,永远不分离。
意识到珍珠不会再醒来后,痛苦与懊悔化作利刃,不断在他心脏中搅动,痛得他浑身都在颤抖,痛得他恨不得从这个世界消失。
为什么不回来得早一点?
为什么?
凤凰悲鸣,百鸟同哀。
悲痛欲绝的大哭声引来了孔雀。
她落在屋顶上,远远地望着那个抱着一具尸体哭泣的人,看穿了他的伪装,好像什么都不明白,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
而是一个长出了血肉的羽族。
孔雀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是她们对王的要求太苛刻了吗?
他好像也才刚成年不久。
活在一个远离尘世的世界,不是他的错。
他或许只是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到这个真实的世界。
此时,一道青色的风吹来,风散开,白虎落地,化作人形。
“小长离,你怎么了?”博度步入室内,轻抚长离后背。
长离抬起头,泪眼朦胧,他哭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玄蛇顺着他后颈滑入了衣领中。
“珍珠、珍珠死了!”
博度没说话,只是掏出手帕擦去他脸上的泪,把他抱入怀里,“哭吧。”
哭声陡然上了一个阶梯,泪水很快濡湿了博度的衣服。
珍珠的朋友买来了松柏和鲜花编织的小舟。
长离肿着一双核桃似的眼睛,把珍珠放在小舟上,点燃真火,在草木的香气中为□□持了葬礼,用最好的盒子把骨灰装好。
他找出珍珠的钱袋子,问博度要了些钱添进去,直至满了五百两金子。
还有发带,珍珠炼制的短剑,骨灰盒。
一共四样东西,长离收拾得妥妥当当,紧紧地抱在怀里,飞到厡城上空,准备返回天庭时,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远远传来。
“长离天尊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