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天庭那一座倒下的凤凰雕像。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辰鹿,不,或者说震麟,那么惊慌失措,悲痛欲绝。
刹那间,巨大的耻辱、痛苦、恶心化作锋利的长剑,一剑斩下,将晏明羽的灵魂分作两半,一半是理智,操纵着身体与婴兰对话,一半在虚空中呕吐、痛哭。
理智的那一半将书还给婴兰,挑挑眉,“确实很像,但一本书而已,说明不了什么,就不能是你家陛下,就喜欢我这种长相的吗?”
婴兰咬着牙运气,“很好,看来你需要更多的证据。”
她抬起下巴,拍了拍掌。
原本一体的墙壁骤然裂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她身材不复昔日的圆润,变得挺拔起来,但笑容依旧可掬,一出来便团团行礼。
“见过明羽公子。”
“见过婴兰将军。”
晏明羽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原来是你啊,黑头鱼将军,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黑头鱼憨憨一笑,“托您的福,小的一切都好。”
“青石部落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还好,他们打败了来犯的烈山部落,又和附近一些小部落合并在一起,现在已经是一个大部落了。”
“那就好,”晏明羽一脸欣慰,“我和河哥一直惦记着青石部落的族人,只可惜……”
“够了!”婴兰打断了他的话,脸色铁青,“你们叙旧也叙够了,黑头鱼,还不赶紧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黑头鱼对着晏明羽歉意一笑。
晏明羽笑笑,“没关系,你说吧,我也很好奇呢。”
黑头鱼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清了清嗓子,“三年前,我有幸在黄石部落外遇到了明羽公子您,那时,我见您容貌与长离帝君有几分相似之处,于是记下了此事。”
“次年,我来龙宫赴宴,告知了陛下,陛下大喜,赐了我一滴真龙血,又封我为梨江水神。”
晏明羽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我能和辰鹿在一起,还要多谢你牵线了。”
他笑得很甜,黑头鱼却心头一颤,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上次她不小心打翻了丈夫的梳妆台,他好像也是这么个语气,哈哈。
见晏明羽好像一副完全不在乎被当做替身的模样,婴兰顿时破防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陛下把你当做替身,你就一点不觉得可耻吗?”
晏明羽歪了歪头,看向婴兰,语气无辜又好奇地问道:“又不是把你当做替身,你怎么比我还生气啊?”
“究竟是生气他把我当做替身,还是生气他宁愿要个替身,都不要你?”
是的,不必多问,晏明羽都知道婴兰做这件事的目的。
打击情敌。
黑头鱼深深地低着头,恨不得长出八只脚跑得更快些,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去。
婴兰脸色一白。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晏明羽耸耸肩,“反正凤凰已经死了,现在陪在辰鹿身边的是我,天长日久的,难道我一个大活人还比不上一个死人吗?”
“再说了,要不是托我这张脸的福……”
晏明羽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还未必有这样的机遇和他在一起呢,就像你一样,你仰慕他很久了吧?你有得到过他一个正眼吗?你被他抱过吗?你吻过他吗?你和他在一张床上睡过吗?”
“这些我都得到过,现在、将来也还会一直拥有。”
“啧,感谢凤凰,感谢爹妈给我生了这样一张脸。”
他微微仰着头,眼波流转间尽是得意。
“啊啊啊!臭不要脸!你真下贱!”婴兰恨恨地看了晏明羽一眼,心里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却碍于震麟不敢动手,红着眼睛跑了出去。
“就这点功力还敢来挑衅我?”
晏明羽无趣地摇了摇头,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向墙边,惊诧地问,“黑头鱼将军,你还在啊?”
黑头鱼瞬间一身冷汗,她感到了某种无形的危险与压力。
就像是……那次觐见陛下一样。
“是、是啊。”
晏明羽一步步向她走过去,她一步步后退。
“你为什么流了这么多汗?”
“呵呵,有点热。”
“我怎么不觉得?”
“我、我体热。”
“水族也会体热吗?”
“有些水族体质不一样。”
“是吗?”晏明羽轻飘飘地问,猛地扯过黑头鱼衣领,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冷下脸,“你是在害怕我吗?”
黑头鱼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过脸回答:“没有!”
“你向陛下举荐我,如今我备受宠爱,你应该高兴啊,为什么要怕我?”晏明羽掰正她的脸,“你为什么不看我,我长得不够美吗?”
语气幽幽的,像是鬼一样。
黑头鱼魂都快飞了,死死地闭着眼。
老天奶,这可是陛下的情人!
她要是早知道晏明羽会是这个态度,再借她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告诉陛下这件事!
“小的不敢冒犯您,还请您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目光往下看去,晏明羽发现她腿都在抖,松开手,漠然道:“滚!”
“是是是,我这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