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这小伙子怎么比那个风水大师还能狮子大开口呢,”他嗔怪道,“是五百!”
“哦——”许故何凑上去低声问道,“这么赚钱呢?还收不收徒啊?对了,风水大师还能算穿搭呢,灵验吗?”
“这一天不是还没过完呢吗?”赵先生拍了拍衣服上压根就没有的灰尘,又重新坐下。
许故何也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想遮住自己此刻无望的双眼,幸好,终于有人来了。
一见是夏槐,许故何疯狂向她使眼色。
这人我应付不了啊。他用眼神是这样说的。
但在夏槐看来,他的一系列动作与抽搐无异。但至少,她知道他应付不了了。
“这位小姐啊,你会看风水吗?”
夏槐一听到这个问题,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妙,推测可能就是这个让许故何犯了难。
“会一点啊。”
许故何往她的方向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赵先生一拍大腿,“欧呦,那可就太好了,那你肯定知道哪间房间风水最好了。”
夏槐自然地应下声来,说:“对,二楼靠东的那间房风水最好了,您可以住那里。”
赵先生连声称好,赶忙就让许故何带他去看看。
将赵先生安置好后,许故何不停地锤着他的手臂——其实他今天并没有费什么力,但他就是想趁机在店长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勤劳与辛苦,俗称“卖惨”。
“你真会看风水?”
“不会啊,不过那间房能吹风,又正好看得到勿忘湖的湖景,两个都占了。话说回来,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这时候就派不上用场了?”
“我这不是一开始就说露馅了吗,再来装做我会风水,指定不行。也怪我,当时脑子没转过来——主要是他那身装扮确实是太独特了,我心思就全在那上面了。”
“刚刚我接了个电话,”苏南落从屋里走出来,“冬爷说他在路上碰见了几个游客,说是想找个歇脚的地方,现在正往我们这边来呢。”
“订单又加……n!”夏槐有些开心地说,“店长,我们的工资能加吗?”
祁深无奈笑道:“一个个的都惦记着工资,那年底的分红就——”
一听这话,他们一个个地都来了兴致和激情。
“我跟你说,年底的分红和涨工资不冲突……”
祁深一眼就瞄到了在中间小声“挑拨”的人,一个警示的眼神过去,他立马噤声。
“好了,准备准备吧,我去迎一迎。”
——
一个年轻人用带着浓厚口音的普通话问冬爷:“老人家,你知道这附近树林多吗?”
“这大山里头,最不缺的就是树啊林的。喏,你往这周围多看看就能看见全是山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
那个年轻人本来正准备重新组织语言发问,直接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他压低声音警告道:“少说话,来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
“好了,安心走路!”从他们身后传来一道凛厉的、不容半分质疑的命令。
冬爷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瞄了一眼,那女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偏偏还被帽檐撒下的阴影遮盖住了,看不清眸色深浅。
冬爷收回目光,叮嘱他们:“小心脚下,山路可比不得城里的大马路——”
说着,冬爷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祁深,脚下步子加快,擦肩而过时,他小声嘱咐了一句:“来路恐怕不简单。”
祁深会意,招呼身后的三人进民宿。
“我们三位,两间房。”站在前头的年轻人说道。
但身后的那个男子立马狠狠地击了一下他的手肘,呵斥道:“要你决定了吗你就说!”
随后又换了一副和善的面孔,对祁深说:“不好意思啊,还年轻,不懂事。”说完他就拉着那年轻人侧到一边,给身后的女子让出一条道来。
那女子一开口,四周登时寒冰凝结,“我们三个人,三间房。”
“打算住几晚呢?”
“还不确定。”
“好。怎么称呼三位?”
这时那位男子上前来,介绍道:“我姓赵,他姓周,这位是南小姐。”
“嗯,跟我来。”
几人走进民宿之后,是个人都能感觉到周身的气场全然不同,要是追寻究竟是什么东西加深了这种感受,那就得从他们身上的着装说起了——两位男子皆身着卡其色工装,身后都背着装得满满当当的旅行背包。
而那位女子,穿着卡其色的上衣,衣领处的几粒纽扣解开,露出挂在脖颈处的黑色圆环项链。牛皮宽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搭配黑色牛仔短裤和黑色直筒长靴,中间露出半截强健有力的大腿。她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头发用一根木质的簪子绾起,卡其色的帆布渔夫帽上还别着一条黑色丝巾,随风摇曳,颇有一番韵味。
苏南落看着她,心脏仿佛瞬间停止跳动,酸涩从鼻尖蔓延至全身。好一会儿,她才缓了过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经历了在冷夜里狂奔之后的窒息感。她的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角,眼泪不知为何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脑海中好像有一股声音告诉她:“吸气——呼气——吸气……”
渐渐地,她觉得好受一点了,心脏却开始加速工作,砰砰直跳。
她端起一杯水,看见杯中的水在颤抖、在逃离、在破碎。下一秒,杯子与吧台发出沉重的碰撞声,几滴水从杯中逃逸,却摆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她闭上双眼,想要脱离这一切,可偏偏不如她意,一切不愿回想的一切都朝她扑了过来,令人招架不住。
“你——还记得我吗?”
别无他人的环境里,有人在质问她。
她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每根手指都用力拈紧玻璃杯,像是要把这一切都撕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