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像哄孩子一样应着她的话，又问道:“你们在一起几年了？”

姜清栀有些疑惑地看着老人:“您问这个干什么？”

“唉，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么一个问题，便想着问一问。哦，如果你觉着我冒犯了，可以不用理我的话。就当我年纪大了，自言自语……”

“三年，再过几天，就正好三年了。”姜清栀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回答这一个问题，她原本想着回避一切有关于他的问题。可是，总有一些什么情感牵扯着她的心，尤其是听到有关于他的，那种不安的感觉就愈加强烈。

她想逃避，但是她的心却总是不允许。

“那……”老人斟酌了一些用词，“你们是闹矛盾了？”

姜清栀沉默了，回想着这一切，似乎都是她单方面的回避所酿造的。

老人见她不回答，便试着将自己心里的猜测说出来:“那我猜，应该是你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的接触了吧？”

姜清栀由疑惑转变为惊讶，轻笑了一声，端起咖啡微醺了一口:“那您可猜的真准。”

“老喽老喽，对一些事啊肯定是看得更清楚的。”

不知不觉间，姜清栀在这场谈话中觉得轻松了一些，渐渐也给老人抛出来了几个问题。

“您是一个人来的？”

老人唯独对这件事笑而不语，姜清栀又抿了一口咖啡，她倒也不是非得从老人口中要个答案，只是享受着两人当下有分寸的交流而又不逾越雷池一步的时光而已。

沉默在他们之间游荡着，姜清栀今天不大喜欢这种感觉，幸好，出去采购的车回来了。

牛排不是姜清栀想吃的，也是吴垣以为她想吃，才那么随口一问。

他总是这样，而这样的感觉，时好时坏。

有时明说，不愿被别人悟错；有时不明说，却想要别人看透。如意时分，少之又少。

人总是这样的，命也总是这样的。

姜清栀看着他们走进院子，这两人她都打过照面，自然也略微了解分别是什么秉性。

为首的那人是店长，沉稳、做事细谨。其后的那人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做起事来并没有那么不着调，调节气氛倒是一把好手。这里倒是需要多一些他这样的人。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闷了，尽管人们称秋日飒爽，然今朝秋日，皆为心境之映射。一些解不透的结，缠缠绕绕，将她困的喘不过气来。

象征性地打过招呼之后，祁深来询问老人晚餐想要吃什么，并且给出她一张菜单作为参考，还表明如果有什么其它想吃的菜也可以提出来。

老人似乎早已考虑妥当了，脱口而出一道简简单单的阳春面，仅此足矣。

“您像是在借此怀念什么。”通过一下午的谈话，姜清栀也从老人身上领悟到了一些观察的诀窍，并且灵活运用到教她的人身上。

老人眼波流转，其中分明噙着泪花，但她懂观察，自然也懂掩饰。

她坦然回答:“是的，我的丈夫从前经常给我做阳春面。”

“哦？”姜清栀想到了什么，冷冷地劝说着，“那最好还是不要尝那道阳春面了。”

老人对此饶有兴致，甚至连方才的哀伤也被抚平了几分:“哦？”

姜清栀淡淡地诉说着，那是从自己的经历里抽取出一部分，在岁月的春水中浸润、沉淀，永封于冬。

偶来碎琼一二，轻扪以感，破冰而出。

“您丈夫做的阳春面在您心里留下了很深很好的印象吧？无论是味道层面，还是情感层面。”

“是的。”

“那当你再尝出自不同人之手的同一道阳春面时，味道总归是比不上你丈夫做的，这难道不会让您感到失望吗？既然这样，又何必再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老人笑着摇摇头，她对这件事有不同的见解。

“其实自始至终我都知道在我心里，任何人做的阳春面都不会比得上我丈夫做的，这份预期已经是这样子的了，所以再尝那碗面时，我不会觉得失望，相比之下，我会更加珍惜当初的那份味道。”

姜清栀有些赞同地点点头，“您的想法也不错，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

姜清栀原本不是想说这句话的，她想说的是，只有当那种味道从世界上消失或者相隔千里的时候，我们或许才会去认真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但如果那仍是触手可及的东西的话，人往往是不会去怀念的。

因为拈手即来的东西不会让人珍惜，当失去成为永恒时，人们才会恍然大悟，追悔莫及。

从这种角度而言，事情的走向就似乎并不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