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槐还是心有些不安,尽管她刚刚并没有明确回答,但恰恰就是这一点,让她纠结不清。
她观了一眼吴垣,又透过镂窗看了一眼院中的姜清栀。
他们相隔可远可近,近的只隔一道墙,远的永远看不透。
过了半晌,吴垣似乎下定决心了,起身拿了一本手册,路过夏槐的身旁时,他微微颔首。
夏槐觉得那是沉重的,是他,也是她。
而等他经过姜清栀身旁时,很显然,姜清栀叫住了他,使得他原本想要一鼓作气走出这里的决心断了。
像是有某种魔力,勾得夏槐想要躲在门后,去偷偷地捕捉这一切。但是,迈出的一只脚悬空,又有什么将她拽了回来。
“你说你,要是说那件事多好啊!败事的玩意儿!白养你了!”
“你为什么不说啊……为什么……”
一道道狠厉和凄惨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她惊慌失措地向四周环顾着,可依旧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她开始紧张,开始后悔,开始迷茫。
她不知道哪一句话该说,哪一句话不该说。
这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抚上她的肩膀,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她抓起吧台上的杯子就要朝那个方向重重地扔过去。也几乎是杯子将要脱手的同一瞬间,她看清楚了。
不是他,也不是她。幸好不是他们,而是苏南落。
夏槐的鼻子酸涩,眼泪一下子就盈满眼眶,但是她迅速地用袖子擦去,只留下泛红的眼眶和鼻尖。
苏南落觉得她是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啊。”
夏槐摇摇头,这么多年来,也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话,可她从来没有袒露过内心深处的那一片黑暗。
苏南落倒是也理解夏槐的心情,便询问道:“那我给你泡杯咖啡?或者你还有什么别的想喝的,我给你做?”
“好啊,”夏槐破涕为笑,“那我想喝……牛奶吧。”
“好,”苏南落像哄孩子一样说道,但最后还是担忧地嘱咐着她,“有什么事千万别憋在心里,我也有过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那最后你都说出来了吗?”
“有的说出来了,有的没有……这么说来,我好像没有资格那样说了,”苏南落微笑着说,“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不过说出来感觉会好很多,这点我倒是可以肯定的。”
夏槐笑着点点头,看着苏南落忙碌的样子,她好像也见到过这样的场景——那还是十几年前了。
无尽思,源于心,困于心,百世千世不得脱。
幸而蒙遇知音,千般万般唤心回。
——
“你要去哪儿?”姜清栀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手指绕着鬓角的碎发。
吴垣还是一如既往地耐心回答道:“我去附近转转,你想去吗?”
姜清栀本想将刚才一直在思索的问题和盘托出,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沉默,以及沉默之后没好气的一句话:“谁想去啊!”
吴垣的眼帘微微垂下,想要掩去那一瞬间喷涌而出的落寞,可反而是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将他的悲情在冷寂的秋日无限扩散,甚至连无意打扰的风也被沾染上几分。
“好,那我走了。”他再度抬眼看向姜清栀时,她正在用勺子搅动着咖啡,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话。
他也已习以为常,不过刚要转身时,又有另一道苍老的声音叫住了他:“孩子,多加件衣裳吧,外头冷。”
老人一边挪动着笨重的藤椅,一边嘱咐着。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赶去帮老人摆正椅子,而相遇的那一瞬间,姜清栀退了一步,假装只是经过而已。
老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说道:“姑娘,你的裙子很衬你啊。”
姜清栀的眉梢微挑,她也没有料到老人会说出这一句夸奖她的话,“谢谢。”
“你把椅子搬过来吧,陪我这个老人家唠唠嗑,行吗?”
姜清栀并不擅长和不熟悉的人聊天,不过因为老人是在太热情了,而且看起来很好相处,她便应下来了。
还没等人说,吴垣就帮她把椅子搬过来了,但是这一举动并没有得到感激。
老人看了看离开的吴垣,又瞧了瞧低头搅拌咖啡的姜清栀,说:“他走了。”
姜清栀这才抬起头来,不过又帮自己掩饰道:“他走不走,跟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