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厨就地架起篝火,炙烤的肉香混合着松脂气息弥漫开来。篝火旁,天子举觞,犒赏三军,群臣称贺。
“此次春蒐,佼佼者且有二,公孙昶、宁玦,你们想要什么赏?”武帝此时饮酒数盏,面颊已染上了一层酡红,心情颇为愉悦,目光看向案下的定阳侯公孙昶、宁玦。
左右一听天子开金口,都羡慕地望向二人。
公孙昶年方二十有三,容貌倜傥,与宁玦同为御前护卫,宁玦如今官至司隶校尉,他仍为羽林郎将,当下扣首,语气恭敬:“臣有一愿,求陛下恩允。臣对二公主一见倾心,斗胆请圣上赐婚。”
二公主乃后宫侍嫔李佳人所出,年方及笄,容貌清雅,今日也与嫔母一道来了,正跽坐于首排末尾。
众人莫不呼吸一滞,又露出颇为赞赏的眼光,连武帝也为之一震,叹他勇气可嘉,竟有此胆魄当众求婚于公主,惊讶之下转头看了眼跽坐于下手的二公主一眼,见她面露羞赧,双眸低垂,朱唇含笑,俨然一副小儿女情态,只怕这二人早已互生情愫。那些个年轻的贵族女子包括南亭公主,见她被如此青年当众求爱,无不投向羡慕的目光。
武帝当即哈哈大笑:“卿一表人才,骑射了得,有此佳婿,朕心甚慰。”
这话便是同意了。公孙昶立马扣头谢恩,众人齐声恭贺。篝火哔剥跳动,似也在为之庆贺。
酒过三巡,武帝目光看向宁玦,众人也随之投过好奇的目光,好奇这个恩宠一身的宁国公世子是否也会像平阳侯一般求赐佳人。
跽坐于皇后下手的南亭公主,眸光闪烁,露出期待的眼神。宁玦自小出入宫廷,她每每缠着他教她骑射,他从来没有不耐烦,想来他对自己也是有好感的吧。南亭公主一时内心紧张又带着丝喜悦。
不料宁玦撩袍跪下,却道:“臣想随军征战。”
武帝呵呵笑道:“哦?你尚年轻,朕还欲多留你两年在身边好好栽培,怎如此心急?”
宁玦道:“大魏如今境内虽民康物阜,但北有戎狄,南有蛮夷,边境百姓屡受侵扰,苦不堪言。家父虽镇守朔方郡,然时有戎狄北上抢掠,宁玦也想随父一起驱逐戎狄,换边境太平。”
左右无不纷纷露出赞许之色。
南亭公主愣住了,这与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但转念一想,他如此心怀天下,胸怀大志,果然是自己看中的人,如此优秀卓绝,遂一扫脸上颓色,恢复先前笑容,又担心父皇顾虑姑母嘱托,便道:“父皇,表兄一心为国为民,女以为父皇壮其志气,而不是灭其心性,日后定会引来更多青年才俊效仿,国之日盛矣。”
宁玦看过去,微微颔首。
武帝也颇觉欣慰,对着宁玦赞道:“虎父无犬子,不错!此事答应你也不难,现西南那边有夷民滋事,朕派你去协助西南都使平息,你可愿意?”
“愿意!臣谢过陛下。”宁玦又是扣首,心情畅达,虽不是上阵杀敌,但也是也不失一个机会。
他向来志气高远,心怀天下,有安邦定国之愿,然长公主怜惜幼子,每每宁玦心露随军出征之迹,她便以宁玦为自己独苗而不舍,多有阻拦。宁玦自觉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立于地,怎能贪生怕死而每日悠闲度日,便如蛀米虫一般,人生毫无意义。
如今能得陛下应允,母亲应是无法阻拦了罢,宁玦心想。
待七日春蒐结束,宁玦回到府中便开始收拾行囊,准备携部曲去往西南。王世佑前来回禀,前几日苏姝托人带来口信,在都城寻回家人,叫世子安心,不必再寻她。宁玦又问起可说了她如今在何处,王世佑答,没有。宁玦此时便要去往西南,也没有多想,于是便将在丹阳寻找苏姝之人撤了,只又吩咐王世佑继续在都城寻找。
不料还未启程,便又从西南传来消息,二十四邑夷民起兵反魏,西南都护使鲁昕已被杀,已将都护府占领。朝廷为之震惊,武帝当下任袁肃破夷将军领三万骑兵,从蜀郡出兵,卫尉韩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延为强弩将军,太仆东方贺为骑将军,都隶属破夷将军袁肃。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则从南柯郡出兵。同时还调句町侯毋波的亲兵武装配合。
故今日便有有此苏姝看到的这一幕。此次事态紧急,三万兵将铁蹄踏过章台街,由洛城门而出,卷起一地尘土,都城复归平静,车外的议论声渐渐散去,各司其事去了。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过章台街向宣平门而去。
苏姝本是应届大学生,未有出社会的工作经验,在大学所学也非金融会计、商业管理,于商铺经营之事一窍不通,故此处丹阳之行把家里一位颇有经验的老掌柜借用了过来,自己也一旁跟着学习。学起来倒不难,无非是收支进项,学会辨别货物的次好,再学学如何打算盘。
央叔梓抢三房盐铺,不过是看到盐商高额利润起了贪念,抢了过来便是多了笔可观的收入。盐铺还是原先的掌柜伙计,人是可靠的。店铺易主,底下人不管这些,换来换去始终还是央家的,照样做事。苏姝此行也算顺利,耽误了五六日时光,来回路程五六日,回到都城时,距离央叔梓大婚便还只剩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