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玦昨日从宫里出来,回到国公府时夜色已暗了下来,不成想,才入东院没多久,就从春蝉口中得知,苏姝一早就被长公主赶出了国公府。他一时惊坐在塌上,惊疑母亲这次行动为何反应如此强烈,寻常公子哥有几个通房丫鬟再正常不过,而自己不过是在春日宴多维护了苏姝几句而已……又担心苏姝一人孤身在外遇到危险,此时她又去了哪里,在何处落脚?当下唤了人进来,吩咐下去在都城及附近派人手去寻,另又叫了一队人连夜赶往丹阳。
他想不到什么特别的母亲一定要将她赶出府的理由,即使自己对苏姝有意,但行为上向来行规导矩,然他也不好向母亲责怪什么。明日他就要去上林苑伴驾陛下左右为期七日的春蒐,一时抽不出空,又特地交代了王世佑,若找到苏姝一定要立即汇报,并先将她留住待自己归来处理。
东西市相邻而立,市楼上的朱雀铜铃正被晨风吹得叮咚作响。街上已是一片繁华喧嚣之象。
苏姝领着翠桃按她的指示,先是穿过了各式漆器摊子,又有穿短褐的工匠在樟树下搭了个棚子雕琢玉带钩,苏姝看的仔细,迎面一队头戴尖顶毡帽的胡商牵着双峰驼,驼铃叮当,驼峰两侧的柳条筐里胡椒与安息香随风飘散,她吸了吸鼻子,忽的“啊嚏”打了一个喷嚏 ,忽闻西头喧哗,传来阵阵叫好之声,苏姝好奇看了过去,人群里有刀剑相击之声,原来是一大早来街头卖艺的,又往前走,酒肆飘来椒酒香气,转过布坊的靛蓝帷帐,终于来到蜀锦如霞云铺展的绮罗坊。
铺里已来了些客人,正有店员上前招待。有一杂役认出了苏姝,得知她来意将她带至店铺后院。
央正德正在此处清点要运往西域的绸缎。
苏姝上前施礼:“见过阿父。”
央正德忽看到央姝来此,脸上惊讶:“你来此做甚?”
“女儿闲在家中无事,便想过来帮帮阿父的忙。”
央正德看了一眼苏姝,原先这个小女儿就不怎么会打理生意,如今愿意学,倒也乐意教导,便吩咐苏姝去清点一遍原先自己点过的绸缎料子。
忙完,央正德又去查看账目,苏姝一直在其身边打下手,直到午时,才跟了央正德才来到铺子的后院辟出的一间静室用晌食。
苏姝觑了眼正埋头干饭的央正德,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阿父,我听庶母说,最近因为女儿失踪,三房的盐铺便给了三兄打理,盐铺不同于其他铺子,我知阿父也是担心无人打理才这般安排,且这间盐铺也是阿父留给阿弟的,如今女儿回来也可以帮阿父打理……”
未等苏姝说完,央正德明了她的意,放下手中碗筷,注视着她:“盐铺利润高,人人眼中的香饽饽,我给二房、你们三房都分了一间,很是公平之事,但你知为何我把你们的盐铺收回交由叔梓打理?”
他顿了顿。
“交由你们打理的这半年,盐铺几倍的利润竟被你们弄的只有微薄几分,我实在不想就此浪费了这间铺子。”央正德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你一个女儿家,我原也不指望什么,现如今既由叔梓打理,你也放心,如三房缺钱自可来库房取。”
苏姝杏眼睁得大大的,心中一阵惊讶,不相信利润如此高昂的盐铺再怎么折腾怎么可能利润薄如几分,道:“阿父,会不会是账本有误?那间盐铺本也是你留给弟弟的,如今女儿回来了也想帮弟弟好好打理,不如让女儿好好查其中缘由,顺道好好学习经营之道。”
央正德看了一眼苏姝,道:“你现如今有心想学经商,为父也不反对,以后你嫁人大抵也是嫁给商人之家,嫁过去也是要帮夫家料理俗务。你也快到及笄之年了,也是该好好学学。平日得空便来为父或你二兄、三兄那里学也是一样。”
苏姝还想说什么,她来此的目的就是想要回本属于三房的那间盐铺,张了张嘴,正欲开口,“等你阿弟大了,自会再给他些铺子。”央正德一句话甩过来堵住她正要开口的嘴。
见他并不松口,苏姝也只好就此打住,垂着个脑袋不语,盐铺一事只能往后再做打算了。
苏姝看着案前的美味佳肴瞬间就失去了胃口,胡乱又吃了些,最后悻悻然道:“女儿会好好跟父兄学习的,若阿父没什么事了,女儿就先回去了。”
央正德一边大快朵颐,抬头看了她一眼欣慰地点点头。
绮罗坊离央府也并不算远,苏姝心情堵闷,在街上慢慢悠荡回去,还顺道买了些未尝过的甜点回去,以解胸中之郁气。待回到央府时已是未时末,门口停了一辆彩绘轺车。
她正走到离梧溪院几步远,便听到隐隐约约的话语声从院中传来,正准备推门而入,院中人先开了门,是云杏。苏姝走了进去,范氏笑道:“正准备送客呢,你倒回来的巧。”
一名容貌标致的女子望了过来,苏姝也看了过去,正与她双目相对,那双眸子如天上明月,澄净明亮,见到苏姝的那一刻,眼神瞬间亮了,嘴角一弯,露出洁白的贝齿,让人如沐春风。
范氏道:“你终于回来了,让婉婉好等。”
“姝姝,”潘婉轻轻的换了一声。
苏姝一时摸不着头脑,愣愣地看着眼前让人很舒服的女子。范氏见状说道:“婉婉来了有一阵了,听闻你归家了,特地来看你的,快,别愣着了,进屋聊。”
范氏让她们去了苏姝闺房,两人关起门来,两相对坐于榻上。翠桃一旁端上糕点茶果。
潘婉从范氏口中得知了央姝失忆之事,仍再□□复确认:“你真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了,但是你肯定是我的好朋友。”苏姝笑道,从看到她一眼起,便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只是觉得按央姝以前骄横的性子也能结交到如此温柔婉淑的好友,真是令人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