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行至宁玦房门口,里头已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来宁玦已起床。王世佑是宁玦的武伴兼护卫,并不进去,侯在门口。
苏姝在隔间往里瞄了一眼,伯山正在伺候宁玦沃盥,春蝉在整理床榻。
陈媪给她分派差事时提到过,宁玦有四个贴身女使和两个小厮,又分别排了时辰和具体事项,今日本是她与春蝉负责伺候更衣,刚才因与王世佑多说了几句便耽误了一些时间。
宁玦不喜女婢守夜,便只有伯山和青木二人轮流守夜。这个情景,昨晚守夜之人应是伯山。
于昨晚之事,苏姝仍心有芥蒂,就算她想找宁珏算账她也不敢,只好忍气吞声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进了里屋盈盈一拜行了个礼。
宁玦擦净了手,正轻轻按着额角,双眼微微隙开又瞌上,随意摆了摆手叫她起来。
似乎对昨晚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苏姝心里对自己不由得嗤笑,你在人家眼中不过是一个婢女,难不成他还能跟你道歉不成?简直痴人说梦啊。摇摇头笑了笑。幸好今早拿回了玉璧,心情倒开朗了几分。
宁玦对昨晚的记忆零零碎碎,与袁叔父子俩的畅饮、校场的策马扬鞭……那清水般的茶,唇间温热的气息……好似梦境般…记忆零零散散,朦朦胧胧,只觉头仍是隐隐作痛,便又懒得去想了。
苏姝从楠木衣架上取下宁珏今天要穿的朝服。内穿早缘领袖中衣,外穿绛袍,他张开臂膀一一穿入。紫绶,纳于虎头颦襄内。腰束警带,左佩剑,头戴武冠。一身穿戴完毕,俨然一副英武不凡的帅气武将,与昨日醉酒少年判若两人。
苏姝面容冷淡,低头替他调好腰间勾带,宁玦觉察出些许异样,看了看垂首的苏姝,欲言又止,这时有女使端上朝食鱼贯而入,春婵过来一一摆好布菜。
今日宁玦起来的晚了些,随意吃了些果腹,临走前又看了眼苏姝,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宁玦去上朝,苏姝便清闲了些。她寻思着,得找个无人的时候去水里试试这块玉璧,是否能穿越回去,毕竟她当时便是在游泳的时候穿越过来,或许水和玉璧均是介质。
国公府豪门贵宅,院子大,下人也多,每隔十步总能遇见婆子丫鬟小厮,要避开耳目,便要挑个好时辰。
苏姝自入国公府就一直呆在东院,也不曾去过其他院子,一直未去也是怕遇到那权势显赫的长公主,万一是个难缠的人,恐自己要小命不保。
幸好她还记得初进府迷路时发现的一处小池。用过晌食,好不容易挨到未时,见院中人迹寥寥,便来到那假山处,旁边有一湖半亩大小的池子,不知深浅。
苏姝站在湖池边,杨柳垂碧,池水碧波无纹。将玉璧挂于胸前,长长呼出一口气,吸气,一手紧紧攥住玉璧,“噗通”一声跳入池中。池水微凉,苏姝闭气潜入水里,等候化学反应。
日光热辣辣的直射湖面,透进水里,折射出斑驳光芒。苏姝鼓着腮帮子,看着这束光,几息之后,再也憋不住气,哗啦一声冒出水面,环目四顾,周围怪石假山,两岸杨柳依依,远处飞檐翘角,一派古意盎然……苏姝心里一阵失望,复长吸一口气,闷头进入水中,再试一次。
忽岸边传来一小丫头的尖锐急切的叫声:“不好了,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吖”。
苏姝在水底看不见水面情形,心想,不会吧,这么巧。也容不得多想,救人要紧。遂浮出水面,见岸边已站了三四个丫鬟小厮。她认得其中一个丫鬟和小厮,分别是屏儿和伯山,一群人焦急不已,伯山正脱了鞋袜准备下水救人。
她环顾湖面,想看看落水之人在哪,可湖面万顷平波,哪有人挣扎落水的迹象?
正纳闷间,却见伯山往自个儿这边游过来。苏姝瞬间明白过来,竟有点哭笑不得,也罢,要成功早就穿越回去了。只好向岸边游去,忽然反应过来万一别人发现自己是故意落水的,又不知要编多少慌出来,只好停下来,装下样子,等伯山游过来。
待上得岸边,苏姝佯装咳嗽吐出几口水来,那屏儿急道:“苏姐姐,你没事吧?你怎么如此想不开去跳水啊……呜,呜,呜”,屏儿年纪比苏姝小一两岁,第一次直面死亡,说着竟哽咽起来。
苏姝心里骇了一跳,她早就看到了自己跳水吗?看她呜咽心里很是感动,连忙安慰解释。
几个丫鬟小厮见她无碍,虚惊一场,便自行散去了。
苏姝浑身湿透了,屏儿陪着她回房换衣裳。
有人见了不免客套关怀一下,屏儿这个年纪,正是管不住嘴的时候。苏姝在房里擦拭湿发的功夫,东院就传开了,说苏姝想不开,跳湖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