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预站在倾斜的日光下静静等待，着急是没有用的。

医院顶楼常常被划分成VIP病房，只接待贵重客人。

这免去了许多杂音和吵闹，以至于章玚站在安映雪病房外时恍若是站在家中般。

门上附有一块透明玻璃，他趴在玻璃门上往里看。

声音无法带来的感触，视觉也可以传达。

他看着她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躺在病房上不省人事。

呼吸停滞般浅薄。

做紧急手术的医生说，她的心脏伤的过重，如若不尽快找到合适的心脏更换，那她能活下来的几率不过百分之十。

他对着她面无表情。

她会失掉吗？不到十八岁的章玚第一次开始思考死亡究竟是什么。

在他所受到的教育中，死亡通常被人视为禁忌，避讳之语更是多之又多。

人人对此退避三舍，那死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他的脑子开始疼痛，他想到了幼年时的经历。

那个面善心坏的女人，她总是对他时而冷眼相待，时而如命珍重。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了。

“你想她死吗？”

章琪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小小的玻璃窗被两人的脑袋占满。

他没侧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回答与否也不重要了。

“说实话，自打我记事起，我就讨厌她。”章琪看着病床上的女人道。

“她总是不喜欢我，总是不满意吗？每次看我都像是在看物品，充满打量，充满计较。”

或许是因为安映雪此时已不再强大，一向淡然的章琪突然对她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痛恨。

“小时候我就认识段嘉致了，比他认识我还要早。是她告诉我的，她说要我以后嫁给他。”

那个时候章琪才刚刚有了自己的思想，她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是她重复的次数太多了。

安映雪父母都长寿，章琪匆匆见过他们几次。

为什么是匆匆呢？因为安映雪不喜欢回安家，连带着她也不可以去。

命数抵不过时间流转。章琪高中时，安映雪的父亲去世了。

正好那年章玚来了。赶的格外凑巧。

远处的段嘉致竖着耳朵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他更认真听了。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章玚直起身子，扭头看章琪。

章琪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没变，“没什么。”

“我下午还要上课，我先走了。”章玚不等她反应就跑远了。

故事就该到这儿结尾，安映雪如愿得到了一个儿子，即使他与她毫无血缘关系。

可是偏偏没有，事情朝着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

她躺在那里了无生息。

章玚是跑回学校的，一路上他的脑袋一直很吵，有无数个人在和他讲话。

他一个都不想听。

朱预一直在他身后。出租车的车价比平台预估的要贵，大概是一直等红灯的缘故。

五步一红灯的道路让章玚不得不慢下来，他快两步慢两步的走着。

一个小时后到达学校。

“即将到达目的地，到达目的地，本次导航结束。”导航的语音助手发出提示音。

朱预关上车窗，“就靠边停吧。”

“好的。”出租车司机将车停靠路边。

她开门下车。

扣费消息在口袋里震动，她无暇顾及。

“你跟踪我？”章玚发现了她。

朱预轻轻微笑，“是的。”她没扯旁的理由，她就是来找他的，明说未尝不可。

学校门口几乎无人，只马路边行人匆匆，两人站在人行道的枫树下说话。

他反感的皱眉。

朱预只觉得他装模作样，她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他要一下去医院的门卡。

“我没有。”章玚说。

“那你怎么进去的？”朱预不信。

“刷脸。”章玚回答她。

“刷脸？”

“医院是章家的，系统里有我的人脸权限。”他解释。

朱预微不可查的叹气。两人很不愉快的道别。

申绍元将何医生带到医院时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

这日来来往往许多人。

朱预靠在树边正在啃玉米，玉米是包子店的。

朱预用一百块在那吃了三天早饭。

老板说要给她办个卡，朱预坚称不用。她还不想一直在这吃早饭。

但是老板貌似不是个听劝的主，主观意识超强的给朱预办了张卡。

朱预捏着卡怀疑老板别有用心。

“这是不记名的？”朱预问。

老板点头。

“那这怎么计算次数？”

“我认识你。”老板一脸得意的炫耀他的记忆力。

朱预同他一起笑，“行吧，这样也方便。”

她拿着卡离开，临走老板又送给她一根玉米，就是这根即将被吃完的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