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姒阮一瞬间愣住了,她神情有些慌乱,一直冲着陈辞兮他们攻击的工头也停下了动作。
一群人这才有了喘息的空间。
“石小姐,她会开心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石姒阮有些颤抖。
三块石头在陈辞兮手中不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石小姐,你最明白这座工厂的罪恶所在,对吗?”
“浓烟缭绕,毒障弥漫,孩子们无家可归,浑身是伤。”
“这是一座地狱,你曾经也是那些孩子们中的一员,”陈辞兮看着手里的石头,“你教会了他们反抗,接管了这座工厂,却又让这里成了另一座人间炼狱。”
“你眼里的生机,希望,会来这里看看你吗?”
陈辞兮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把他们困在包围圈里的工头尽数倒下,吴凛古走到陈辞兮面前,手里的匕首被血覆盖。
“陈烬,东西打折行吗?”
陈辞兮瞥他一眼,无声拒绝。
“差不多了。”田沧煜忽然出现在石姒阮身后,抱着胳膊扫了眼石姒阮。
“你们……”石姒阮有些无措。
局面被彻底扭转,曹罄走到她身边,“你输了。”
“我……输了?”石姒阮笑了,黑发跟着她一同抖动,她半天才直起腰身,擦了擦眼角,通红的眼尾让她多了几分柔弱。
“是,这么多次了,我也就输了这一局。”石姒阮抬手把黑发顺了下,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既然我输了,那各位好聚好散,离开吧。”
“石小姐说得到轻巧。”吴凛古接替了陈辞兮的活,毕竟陈同学现在是个脆皮。
“怎么,不想走?”
“请神容易送神难,就像石小姐和这座工厂的缘。”脆皮脸色苍白,见周围没什么好地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顺势靠上了白依烬的腿。
石姒阮不说话了。
“你想要什么?”白依烬没管坐在旁边靠着他的人,“或者说,你的遗憾是什么?”
他们都知道,这些游戏的起点从来不说虚无,而是一桩桩一件件的遗憾与执念,那么,跟之前一样,想要游戏结束,那就要从这里的主人下手。
“只有毁掉这里,让这场游戏彻底结束,你才能……”吴凛古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石姒阮一下子抬起头,语调变得有些尖锐,“你说什么?”
“毁了这里。”田沧煜捡着石姒阮不喜欢的话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让陈辞兮恨不能弄死他。
“你们都一样,”石姒阮自语道,“你们跟那些人都一样,都不想让我再见她,都骗我……那个人骗我,后来的玩家也骗我,你们也一样。”
她看着把她围住的几个人,“都在骗我。”
“你们都是一样的……”
“骗子……”
石姒阮来来回回重复这几句话,似乎有些魔怔了。
“你们?还有谁?”田沧煜忽然出声。
石姒阮没有回答他,嘴里还在重复那几句话。
“小阮。”曹罄走上前,在碰到石姒阮的前一秒被她躲开了。
“我只是想要她,想见她,就这么简单,为什么你们都要阻止我……”
一滴泪水从脸颊滑落,似乎惊起了什么。
陈辞兮手中的石头微微发烫,他扫了一眼商店,随手往不远处扔了个东西,紧接着他借着白依烬的力站起身,走到石姒阮面前,“石小姐,你好好想想,你为了自己的愿望让这座工厂变成了这样,你有了一个实验室,但孩子们连死亡后都不得安生,玩家因此丧命,你想过这些吗?”
石姒阮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声音嘶哑,“我……想过啊……”
她是最了解这座工厂的人,也是最痛恨这座工厂的人,可她最终变成了帮凶,成了这里的主导者,成了源头。
曹罄神色复杂,“那你还要继续做?”
“对啊,因为我想过,所以我才要加入他们,加入你们,在那个恶魔一样的地方一次又一次折磨自己,麻痹自己。”
“我知道这有多痛苦,我也知道孩子们想要的是什么,因为当年的我也是这样的,暗无天日,没有希望,懦弱可欺,还不会反抗。”
她不是没有想过毁了这里,可她最终是犹豫了。
虽然这里充斥着她痛苦的回忆,可这里有她想要的那个人的踪迹啊。
石姒阮垂着眸子,“但我不能放手,她会回来找我的,如果这里不见了,她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于是石姒阮在工厂之上建起了又一座地狱。
工厂在她接手后再次开始了运作,只不过童工到了地下,工头成了老鼠,就这样过了很久,她也没有等到她的朋友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引导玩家一次又一次毁了那个地方,但没用,因为游戏会再次开始,这里会像原来一样,不论我做什么,不论我多少次烧了那些让我恶心的东西,都没用。”
没有用。
那她要自己来帮自己。
“我想亲自把她带回来。”
一座实验室在工厂之中暗暗建立,死亡的孩子们又有了别的作用,连带着系统带来的玩家,永远被留在了这座工厂的黑烟与实验室的药剂之中。
“我想要抓住,属于我的希望。”
流水线上的货物成了人体器官,玻璃罩子里是待研究的试验品。
工厂彻底成了石姒阮的地方。
一个寄托执念的地方。
“可你想见的那个人还是没回来。”吴凛古是这里面年纪最大的,也是最清醒的,他说话不会去掩饰什么,更不会去照顾面前这个NPC摇摇欲坠的心。
他的话成了彻底压垮石姒阮的稻草,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下,泪水在血污中砸出了斑斑点点,冲刷了一小块红。
“不会……回来……了……吗……”石姒阮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