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挑明了说,难免会弄得尴尬,那也就只能隐晦着询问了。
因赵清风提及,傅慎也便开口了:“我从小命带孤煞,也活不了多久。我这身子,是那些鬼怪上好的容身之所,它们想要。”
在说到它们想要时,傅慎看向了赵清风,“只是我不明白,它们应该来我这的,为何会去你那里。”
赵清风干巴巴地笑笑,“好巧,我命也带煞……”
阿牵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赵清风,但没有说话,他捏着白碗,不知在想些什么。
傅慎也是微微诧异了一会,“那你……”
“但我身边有高人相助,才平安无事。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就是昨夜吓死我了,还有啊,你的药还是很管用的,谢谢啊。”赵清风又喝了口粥,火光之下,那双明闪闪的眼睛格外漂亮。
“你不就是一个小乞丐吗?能有什么高人。”阿牵撇嘴说着,随手也扯了一根木棍挑起了火。
赵清风一听炸毛了,“谁告诉你我是小乞丐了?我可是阴阳师!赵氏家族第十三代单传阴阳师!”
“哦……所以你才没事的?”阿牵的话里莫名带了一些针刺。
赵清风听了很不是滋味,她涩着嘴开口:“也不是我不想救她们啊,我……”
“好了阿牵,别为难他了,他才多大。”赵安适时开口。
“此事因我而起,我手上的冤魂,已经不少了。你们应该离开我的。”傅慎说着,背过了身去,静默了。
看着十三四岁的小孩这般成熟的模样,赵清风心里的滋味更不好受了,虽说那些女子是因照顾傅慎而死的,可那些并不是傅慎杀的啊。
让一个孩子承受这些,真的太残酷了。
聊到此处,已经没有人再接话了,时间就这样悄悄过去,直到深夜,赵清风才瘸腿瘸脚的走到阿牵帮她铺好的草席旁,准备席草而睡了。
因为昨夜的惊吓,赵清风还是睡不着。
她躺在草席上,侧着身子去看门口守夜的阿牵,屋内火焰正旺,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他倚靠在门框边上,正抬头看着天边高挂的明月。
不知为何,赵清风总觉得阿牵有心事。
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有心事也不奇怪。就是……才十三四岁的傅慎,怎么跟个大人似的?甚至比大人还要大人?
心里的疑惑被傅慎挑起,赵清风蜷缩着身子去看一侧的傅慎,他也睡在地上,不同的是,他身上裹得更多。
很难想象,这会是京城傅府里的四公子。
他也蜷缩着身子,面朝着墙壁,那被褥,甚至没过了头颅,只剩一些发丝在外面。
屋内燃着火,应该不是冷的缘故。
是因为,害怕吗?
忽的,赵清风心底又有些难过。从前,她就只有姥爷,所以她自有记忆以来,就时刻害怕着姥爷会有一天离开她。
那傅慎在害怕什么呢?
是怕别人把他当成怪物吗?还是……怕只有自己一个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赵清风的脑子被一堆问题绕住了,也就不自觉地睡了过去。
过了好些天,赵清风身子好了许多,也看着小小的房子修缮了许多,对此,赵清风甚感满意。
要不是没有地契,赵清风自己都想建一栋榫卯结构的房子,好安置自身了。
“你身子也好了,怎么还待着不干活?”阿牵阴阳怪气地说完,又数落了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割猪草,放牛,纳鞋垫什么没干过。”
赵清风忽的站了起来,“让我做什么?”
“过几日又该下大雪了,你买几件衣服来御寒去。”阿牵说完,就抱着野菜拿去喂猪了。
“咳,咳咳!”傅慎捂着口咳嗽,搁置停笔,然后看向赵清风,“你会买东西吗?”
“呃,不会。”赵清风真挚地开口。
“罢了,我随你一同吧。”
赵清风被傅慎小大人的模样逗乐了,“好的,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附近的集市。”
就这样,东房十四街的某个小房里,走出了两个年纪不大身形瘦弱的少年。
在前头的,即使服饰为平常人所穿,却也穿出了一种富家少公子的感觉。尤其那张脸,更是生的绝佳,令人忍不住想是哪家富公子异装出行游玩的。
反观后者,皮包骨头,面色黝黑,甚至走路的姿势都有些不协调。
“公子,我怎么觉得有很多人在看你啊。”
“生的美貌就是招蜂引蝶的。”
“要是我也能长得漂亮就好了。”
在赵清风说这句话的时候,傅慎开口了:“长得好看,有何用?”
赵清风想也没想就回答了:“赏心悦目啊,能让自己开心啊。”
傅慎不开口了。
赵清风一路却叨叨个不停,最后绕回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上:“这个世界很多鬼怪吗?”
傅慎停下了步子,看向赵清风,“有,而且很多。大鬼会下十八层地狱。”
听傅慎阴森的话语,赵清风猛地一哆嗦,尬笑道:“你,你就不好奇我那天晚上看见了什么?”
“无非就是鬼怪了。”傅慎语气冷淡,声音极轻,隐隐有些异样的情绪含藏在里面。
十五载,又是哪一日,梦里没有索命的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