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愣了一瞬,想了一会,就道:“今日是小寒,那你就叫小寒,如何?”
“小寒……小寒……太好了,我有名字了。”小女孩看起来开心极了,那张黑乎乎的小脸蛋泛着红晕,但她的笑容却越来越清晰。
陈归从太学回来,被人邀约到了秀恩楼,在那里他又一次遇见了春寒。
那时候,春寒刚刚被她父亲卖进去,还是个稚嫩的小女孩,穿着不属于她的衣裳,化着不适合她的妆容,在那个吃人的秀恩楼小小的安静的活着。她不叫小寒了,现在她的名字是春寒。陈归觉得难听极了。
陈归那时就在想,这或许就是属于他们二人独特的缘分,旁人羡慕不来的缘分。以他那时的能力,带不走春寒,还会惊扰那些人。于是他慢慢开始暗中照顾春寒,用重金将她捧成花魁。终于,他有了机会就能够赎回春寒,便也做了。
无数个黑夜,陈归总是会扪心自问,自己是否真的喜欢春寒,可得到的答案总是一样的,他喜欢春寒,想给春寒一个真正的家。等一切都弄好了,他就带着春寒去往邶州,他要给她种一大片的花树,做一生的桂花糕。
天不总是遂人愿的,为了夺权,三皇子必须开始拉拢朝中大臣。他看上了江南这个富庶的地方,为了钱,为了财,他像疯了一样暗示当地官员用钱买大官。陈归也成了棋子,一枚足够替他掩人耳目的棋子。
钦差大人顾余不过一个是小地方富商,便能得到钦差这个官职,幸而他从前同陈归有些交情。
得了江南地方的钱财,三皇子还是不满足,他要兵权,但他远在上京,只能让陈归去办。
陈归必须要参军打仗去了。
唯独放心不下春寒。
带不回家中,因为文霞,只能寄托给好友顾余。后来,陈归回来,顾余拿钱买官一事败露,春寒又只能回去南山别院。
他安排好了一切,等他战胜回来封了将军,便放文霞离开,好好待春寒。可他没想到,春寒出了意外被山匪掳走。等他再回来之时,春寒已经成了龙虎山上的夫人了。
虎子的确是被他所杀,这没有什么值得狡辩的。他恨虎子,偷了他的人,还将她的心拿走了,可那又如何,春寒必须是他的。
他已经疯魔了,偏执的想要得到一切。文霞放走春寒是他没想到的,他一连追了几日,终于在邶州城外等到了她。
有时候,他也想放春寒离开,可他做不到,那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杀了他。
他终于能够好好的合上眼睛休息了,等他休息够了,就去寻春寒,好好的向她道歉。
“小公子,那邶州当真那么好看吗?”
“自然,邶州最有名的就是桂花,待你及笄,我就带你去邶州赏花吃糕。”
……
*
明苡和陆秋寒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陈归缓缓闭眼的那一刻,幻境轰然之间倒塌,他们又回到了那间驿站。
原先的小男孩早已不见,女帝众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院中的幻境不再上演。明苡上前查看他们的伤势,只是昏迷了,尝试唤醒她们,这间老旧的驿站摇摇欲坠似乎快要倒塌了。
幸而人已经醒来,跑出门去,那几处房子不出片刻果真坍塌了。
女帝看着忽然倒塌的房子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房子塌了。”
一人又问:“那个小男孩呢?”
明苡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幻境消失了,估计小男孩也消失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陆秋寒,陆秋寒只是静静的看向驿站里已经倒塌的房子,他猜测那个小男孩就是阿朝,春寒肚子里的孩子,只是春寒不是……
正当众人一脸茫然之际,熟悉的声音在明苡耳边响起,“虚虚飘渺间,浩浩众生客。若为执念生,果因便轮回。执念一时散,心间事了却。因果轮回消,世间再无人。”
是师父的声音!
明苡转身抬头朝着声音的来源去看,只见到一个影子,不见其人。她知道这幻境该是师父破的,可师父怎么知道这幻境里面的故事?
女帝也听到了这首诗,她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看向明苡,待声音停了,问道:“可是真人来了?”
明苡点头,让陆秋寒将二人在幻境中的见闻都说了出来,众人如恍然大悟一般,这世间竟还有如此的事情。
事已至此,谁人都不想睡觉了,拉出马车趁着夜色赶路,只盼早些回到上京。
月光之下,在那竹林顶上有两人,稳稳的站着,看着缓缓行驶的马车。
一人问:“可有受伤?”
只听另一人答:“并无,那孩子怨气太深,若非我来,只怕他们二人还要被困此地许久。”
“执念太深也并非好事,说说吧,你答应那孩子什么了?”
“让有缘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