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这一次没有逃掉。陈归显然也看见了她,拦住了她的去路,将她带回了那个茶馆。
男人异常可怕的声音响起:“真真是许久不见了,春寒。”
“我不认识什么春寒……”话还没说完,春寒就觉得自己的下巴被人强硬抬起,泛着疼,那人迫使她的脸对着自己,春寒也因此看见了陈归那双异常猩红的双眸,“你认错人了,我真不是什么春寒。”
“不要再装了,春寒,我可没功夫陪你闹下去。”陈归话落,就有人端盆水进来,肩上挂着一块干燥的布,那人将布浸透,给春寒擦了擦脸,那张姣好的面容几乎是瞬间就漏了出来。
春寒知道自己被识破了,只能开口问道:“你为何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春寒,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
“不是。我春寒,出身低微,即使从前与你在一起,但我仍然是虎子的妻子,我肚中孩子的娘,而你,什么也不是!”
陈归此时已经有些疯魔了,他被愤怒迷住了双眼,竟上手掐住了春寒的脖子,越来越紧,越来越用力。春寒已经不能呼吸了,她甚至有些兴奋,自己终于自由了,终于能和虎子团聚了。
那间小小的茶馆里坐满了人,坐满了看戏的人。他们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看着这个男人是否真的会掐死这个瘦弱的女人。
门外传来阵阵马蹄声,一旁的侍卫小声提醒陈归,“大人,他们来了。”
陈归这才慢慢松开手,春寒几乎快要没命了,猛地一松手,这才能像缺氧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呼吸。她的双眼通红,身体还来不及反映就开始疯狂的咳嗽,那个漂亮的脖颈如今也戴上了通红的痛苦的枷锁,漂亮的双眸泛着泪花,发髻记忆乱了,可那群茶馆的人竟只觉得太过漂亮,被蹂躏过的漂亮。
难以形容。
陈归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平静,也恢复了理智。他让人将春寒捆起来,自己先一步出了茶馆的门。侍卫很快也将春寒扔在了门外,刺眼的光让她艰难看清周围人的模样,那是一个不知去哪的商队,队伍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胡人。
陈归站在那里,面目表情的对那群人说道:“把这个女人带回江南城。”
其中一个胡人立即说道:“可以的,只是大人要带给我们的东西呢?”
“东西就在我身上。”
“不妨拿出来看看。”
陈归只能从上衣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打开,那是一张图纸。
胡人也看见了,立马开心道:“既然东西就在你手里,不妨先交给我们。”
“……”陈归并没有多说话,他只是盯着那个胡人和一旁的春寒,他想把春寒送回江南城中,即使她的心已经死了,但只要她的人还在,那春寒就必须属于他陈归。
胡人很狡诈,再一次问道:“若是大人不愿意给,那么这个姑娘……”说罢,便有人出现,几乎是瞬间就到了春寒身边,压着她上前,弯刀已经架在了春寒的脖子之上,那本就红肿的脖颈如今竟冒出丝丝血丝来。
“我知道这姑娘对大人来说,意义非凡。倘若我给大人一次机会,是选择她还是那东西呢?大人不用着急做决定,就是不知道这位漂亮的姑娘能坚持多久?”
还没等陈归做决定,春寒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撞到了那个刀口之上,并没有她想象的痛苦,她身后的那人似乎也没有想到,想去制止但已经晚了,春寒已经死了。
陈归疯了。
收了手中的东西,不知道从哪来冒出来的官兵上前同这群胡商打斗了起来。陈归奔上前去,抱起春寒的尸体,不可置信的不停的抚摸着春寒的脸庞,泪水早在不知不觉间流出。
他的眼中露出一个人影,是那个胡人。他手持着箭,下一瞬一只箭羽就刺进了陈归的身体,他不想躲了,再也不想躲了。他和春寒之间已经有太多误会了。
陈归也倒了,倒在了那片血泊之中,他都双手死死地抱住春寒。
“春寒,我来向你赔罪了。虽然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听我细细讲讲……”
*
在陈归的记忆中,他年少时顽劣不堪,那偌大的家族中已经有许多比他优秀的弟兄存在,他本可以老实在家中当他的小公子,花天酒地,乐的自在。可偏偏,或许是命运的指引,他救了文霞,那个早已归隐的镇国将军的女儿,文霞对她一见钟情,上门提亲。
他的微小反抗并不能泛起水花,早早丧母,他做不了任何事情的主,只能被迫接受着这桩婚姻。
他年少之时热爱读书,但偏偏陈家常年经商,人人都看不起他们这些商贾。那些书只能背地里去读,一次机会,他借了老将军的势力进了太学,做了三皇子的陪读。
太学里的大儒讲的那些道理早已刻在他心中,什么士农工商,他偏要一双手闯出一片天地来。
上京城中皇子夺嫡凶险万分,为了帮助三皇子,他们联手布了一局。一场以数万万百姓性命为赌注的布局,那就是攻打胡人部落,夺得真正的兵权。
他告别太傅回了江南城。对于文霞,陈归总是敬重的,但他不喜欢她。这是事实。
遇见春寒那天,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雪,他因为被兄弟诬陷受了辱,逃出家中,在城外不停溜达。走到一个巷子里,一个衣着破烂的小女孩在角落里蹲着偷偷哭,听着她的声音,陈归也突然想哭,于是蹲在那里陪着小女孩慢慢哭着。
等到他们都眼泪苦干了,天色已经黑了,但小女孩的眼珠亮晶晶的,脸红扑扑的,一双小黑手递过来一块看起来脏脏的手帕,稚嫩的声音响起:“哥哥,你不要哭了。”
陈归没有拿起手帕,他停止了哭泣,问那个小女孩:“我弟弟诬陷我偷了东西,可我真的没有……”
“嗯,我相信你,小哥哥。”
陈归点点头,笑着问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却突然低下头,有些委屈的说道:“我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