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这个孩子留下,但又是虎子留给她的孩子,想到虎子,泪水便夺眶而出。都是因为她,虎子才会死的,如果不是因为她,虎子就还是龙虎山上的大王。
黑暗的屋子里,鲜少有光亮,下人送来的吃食就放在门外,春寒慢慢的靠在墙边,脚上的链子十分重,她不停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突然心酸的笑了起来。
她想,虎子若是在的话,该兴冲冲的给孩子起一个名字了。
门被人推开,金黄的阳光从外头倾泻而出,阿朝,一个名字诞生在春寒脑海中,就叫他阿朝吧。
门外是先前那个侍女,春寒不知道她的名字,却记得她。她为了不让那群土匪将她带走,受了很多伤,如今再见到她,她该感谢她的。可她却张不开嘴,她再一次的想到了虎子。
侍女进门蹲下,从食盒里掏出今日的饭菜,看着春寒如今的模样,有些心疼,道:“姑娘,吃饭吧。”
春寒却没动,她几乎是快要疯了,哪里听得见侍女的话。
侍女被人叫走,再进来的人是陈归。春寒像一只坏掉的木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听没听见,看没看见陈归的身影。
脚踝被人抚摸,沉重的锁链暂时被抛在一边,是陈归在给她的脚踝上药,冰凉的触感让春寒有了片刻的冷静。她想,若是自己没能遇见陈归,现在在干嘛呢?是在秀恩楼中还是在哪里,反正也好过如今的样子。
陈归的脸上有一颗痣,小小一颗长在眼下,从前春寒最喜欢那颗痣。现在她讨厌甚至厌恶那颗痣,于是缓缓开口,其实她许久没说话了,再加上哭了数日,嗓音已经变得十分嘶哑,“我不想看见那颗痣。”
听到这话的陈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眼下的那颗痣,他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也不同春寒说话,仿佛只是同自己说的一般:“我不喜欢孩子,但只要是你生的,我都会当成自己的孩子,只要孩子的娘是你。”
……
那条锁链又困住了春寒几日。
一日夜晚,门突然被人打开,是那个武功高强的侍女。她提着刀,看着春寒,一把砍断锁链,背起春寒往外走。
“我就快死了,不用来救我,免得搭上你的性命。”
“姑娘,我会带你离开这里,那日我欠你一条命,今日就当我报答你的恩情了。”侍女记得那日,如果不是春寒答应听他们走,她定然活不到今日。后来她偷偷上山看过春寒,发现她过的很快乐,回去便告知夫人,人已经死了。
常嬷嬷是她的姑姑,亲自教导过她,嬷嬷死前希望春寒能够开心健康的活着,别再同陈归有些纠缠了,于是侍女常英听进去了。她开始观察这个叫春寒的女子,发现她总是低沉着,后来,有人告诉她,春寒是陈归的外室,从前的过往。那一瞬间,常英突然有些理解为何嬷嬷会那般惦记春寒了。
春寒对她好,常嬷嬷是知道的。常嬷嬷有次因为上错了东西惹到了钦差夫人,夫人是出了名的脾气大,见到常嬷嬷的样子便想好好的惩戒一番,准备让人大打五十大板。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都扛不住这五十大板,更别提常嬷嬷了。
她被带到了院中,屁股上已经挨了十多板。那板子砸的生疼,可春寒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赶到院中趴在了嬷嬷身上,一边求情一边替嬷嬷挨下了剩下的板子,所幸钦差大人来的及时,叫停了板子。
事后,嬷嬷哭着问春寒怎么这么傻,春寒扬起痛苦的嘴角,道:“我早就把嬷嬷当成亲人了,别哭了嬷嬷,我还年轻,肯定好得快。”
若是再来一次,常英绝对不会将春寒死去的消息告诉常嬷嬷,不然嬷嬷也不会悲痛欲绝,抑郁而终。
“常嬷嬷也死了,是不是?”春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十分哽咽了,眼泪像断了线一般,她还记得嬷嬷的灿烂的笑容,她明明答应要一直陪着自己呢。
常英不知该如何回答了,所幸低头赶路。此次逃跑是文霞默许的,她要放出春寒,一是为了救她,二则是为了气气陈归。
她早就已经给春寒安排好了,城外有个草屋,背靠大山,与江南城遥遥相望,鲜少有人去,就让春寒在那里安心养胎。
*
春寒的肚子有九个月大了,她的这间草屋被简单的改成了一间驿站,专门提供一些茶水,方便她能赚一些钱。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春寒经常幻想孩子长大后的模样,是不是也如同虎子那般英俊。
她又一次的看见了虎子。
虎子端了一碗长寿面,高兴的让她来尝尝,她被那异常熟悉的声音围绕着,接过那碗面,只听见虎子道:“我做的长寿面很好吃的,虽然面条又粗又长,但只有这样,娘子的寿命也能长。唉,娘子,你怎么哭了,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别哭啊……”
*
梦境已经结束,天光大亮。春寒已经醒了,她该往前走了,随手搁地上摸了一手的灰,往自己脸上随意的一抹,带着黑乎乎的面庞继续赶路。
出了那个老旧的寺庙,在邶州城外的一处茶馆,一个男人在门外转悠,她本想绕开,却突然止住了脚步。
春寒不过随意的看一眼,顿时转身想往回走,那个人竟然是陈归!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