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术?”
明苡点头,望着楼下的那群孩童,不紧不慢说道:“我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相传北地有一种秘法,能让人永远活在幻境中。不断重复一段时间的所有,让那人永远都活在最美好的时光中。”
竟然还有这样的幻术。当真是奇妙。陆秋寒心里这样想着,眼神依旧看向窗外,那里的孩童开心的笑着闹着。很快,小男孩从膳房出来,那群孩子看到他之后几乎是瞬间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将他簇拥了起来。
吵着闹着,叽叽喳喳地叫喊着,“朝朝哥哥,快来陪我们玩。”
“嗯。”小男孩很快跑了过去,他的脸上不再是死白死白的颜色,而是出现了别样的表情,既像是开心的样子,反而还有些害羞的模样。男孩同他们玩耍了起来,明苡就这样看着,那群孩子身上的衣着并不是景国人的衣裳,倒像是东拼西凑地捡来的衣裳。
由此,她不免想起了自己。那段艰难的路途,她又何尝不是同这些孩子一般,可她比这些孩子幸运一些,能够活到现在。
“我们入了那孩子的幻境。”
“他是不是早就……”其实陆秋寒自己也不想说,但是一个幻境能够在此,不被人发现,要么先前进来的人从来没有发现过,要么那些人全都死了。
“不知道。”明苡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这个孩子的执念太深,亦或是设下这个幻境的人对于这个孩子拥有很大的执念,不然这样一个庞大的幻境是很难维持下去。
“我小时候也跟这个孩子一样,瘦瘦的,小小的。”陆秋寒突然说道,他的手指着窗外的一个瘦小的男孩身上,“其实我很笨的,天生骨质松软不适合习武,我的父母对我给予了很高的期望。他们希望我入朝为官,给父亲做事。我的父亲总是将我同他们比较,在他眼中似乎我就是一个他在太学里的人脉。
我总以为他们不爱我。但我错了。岭南一行,我那可怜兮兮的体质受不住,半夜发起了高烧。一向严厉的父亲,竟然跪下去求那些随行的士兵,让他们寻来一些药。太师是我的老师,尽管我不愿与他有太多交集。我性情冷淡,对于他仅仅是师生情。但我的老师竟然会为了我偷偷救下远在岭南的我。
那天,他们没有杀我,相反,杀的是一个与我模样一致的少年。我不知道那个少年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替我去死,更不知道他是否同我一样拥有双亲。老师的侍卫只告诉我,服下那粒丹药便能脱离岭南,拥有新生。于是我在父母期待的眼神中将它吃下。
我再醒来之时就被你捡到救下。之后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这短短的几十年实在太过让人唏嘘。”
年少成名,功成名就,佳人在侧,仅仅一夜就变了天,功名全无,家破了,就连姓名也未曾拥有。好不容易捡回的一条命,他不想那样偷偷的活着。他要得到答案,如今,答案已经得到,只是他再也不似从前。
一阵风吹来,吹动微微发丝,陆秋寒其实是一个卑劣的人,他自己的也这么觉得,但他对明苡的感情算不上卑劣。他总觉得能够得到她的爱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跟着我,日后的荣华富贵都会拥有。我爱你,包括你的一切。我爱你,就能接受你的一切。我爱你,所以你无需自卑,你配的上我对你的爱。”明苡一字一句说着,无比坚定地目光看向陆秋寒。
她能接受他的一切,就算他是个卑劣的人,就算他如今没有显赫家世,也没有任何依靠,但他就是信了。
如今细细想想,当年的决定没有丝毫差错。
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明苡,几滴清晰地泪水从脸上划过,温热的触感将泪水拂去,指尖传来独属于她的温度,陆秋寒听见自己说:“嗯,我信你。”
两双修长的双手紧紧握着,楼下的孩童激烈的奔跑着,就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突然打开,从门外走进来几名壮汉。他们身上的刺青让这群孩子异常害怕,背后的大砍刀血淋淋地,个个来者不善,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有些伤疤,有的很长,有的很短,仅一句“有人吗?”便将这群孩子直接吓哭,顿时分散开来。
“他娘的,到底有没有人!老子要住店。”说罢,高大的壮汉朝着有孩童的那处瞅了一眼,仅这一眼便让他冲动了起来。原因无他,这群孩子在哇哇哭,他最讨厌孩子哭。
“太粗鲁了,笨头。”一个短小的人从门外走进来,他的声音很细,脸色也不太好,走路一摇一晃地,身上的衣裳是这几人中最好的,那双黑色的靴子之上还嵌着几枚宝石。接着那人得了笨头的白眼,男人不爽道:“你瞅我干啥,找抽是吗?这什么破地,到底有没有人!”
“老大,我看这里怪诡异的,要不……”笨头身后的另一个人突然开口说道,他只是随意一瞥就看到了房顶之上似乎有一条大蛇,盘旋在那里。他有一瞬间觉得是自己眼花了,可再看一会,当真瞧见了那蛇的身体,好大一条!他长这这么,最害怕就是蛇。
“笨二,你也不看看天都黑了,咱们能去哪里找店住!哪里诡异了?你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害怕起来了吧。”
“我没有……”笨二老实回答,他真的很害怕,于是只能躲在笨头身后,结结实实得了笨头一拳,即便如此也还是不愿离开笨头身后。
男人鄙夷地看了一眼笨二的样子,嗤笑一声,道:“笨二,你不但笨,胆子咋还这么小?”
“老大,咱们还是走吧,我刚刚在房顶上看见……”
“你看见啥了……”
就在笨二将要说出蛇的事情,小男孩却在这时唯唯诺诺地出来了。面对眼前的几人丝毫不慌,道:“店里来了几人,没有上房了,诸位若想住店,只能住一些下等厢房。如若不愿,那烦请各位再寻其他驿站。”
“没有上房了?”男人一副不信的样子,他进来之时已经看了马厩里的马匹,知道有人来了。推测应该不过十人,这诺大的驿站怎会只有十间上房,怪了,怎么有店家放着生意不做呢?压下心中疑惑,接着又道:“行吧,给我们兄弟四人来四间……”男人话说一半扭头看了一眼笨二,“三间下房。”
掏出银子,扔给男孩,随后带着身后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进了客栈之内。
穷酸的客栈,穷酸的一切。他一进门就能闻道浊酒的味道,往旁边一瞅,果然有一堆坛子酒,这些定然是杂质非常多的酒。想想他青山一代枭雄,怎么能喝这样的酒。又想起自己的现状,罢了,往事不必再提,浊酒就浊酒吧,能喝就行。
进了客栈之中,笨二更加害怕了,他觉得那条蛇就在屋顶之上吐着信子盯着他们,想到这里,他就头皮发麻,简直要害怕死了,于是开口小心翼翼问道:“老大,我今晚能和笨头睡一起吗?”
笨头叹了一口气,道:“为何?”
“好哥哥,求求你,就让我跟你一起睡吧,我当真害怕极了。”
……
小男孩端着酒从厨房里走出,上到他们四人的桌子之上,又上了几盘肉。
楼下吵闹的声音,让本来站在窗边的陆秋寒和明苡有些震惊,他们一直盯着那群孩子呢,怎么会有人进来呢?不对,她要下去看看。
明苡提剑下楼,却发现楼下用餐的地方空无一人。只有那个小男孩老老实实地站在柜台前算账。见明苡下来,连个眼神都未给。
银子落在柜台之上,“一壶酒,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