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公寓那张 king size 的大床极度舒适柔软，可琳赛在上面翻来覆去近三个小时才勉强入眠。

心里惦记的事都以支离破碎的梦境显示出来。一会儿是蝙蝠侠取下面罩时，露出那双蜜棕色的眼睛，而会是布鲁斯·韦恩握着他的手指时，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她的手心，一会儿又是火柴·马龙将自己公寓里的蓝色笔记本扔到她面前，让她解释解释上面的名字和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甚至连女神戴安娜也来凑热闹，她看着自己说：“你本该是已死之人。”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在她坐起的瞬间，不远处的窗帘就缓缓打开了。她不由自主地侧头看过去。窗帘之后，晨光刚刚才在哥谭厚重的云层后面透出一层惨白，城市还沉浸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灰蓝色里。

这种“整个城市还没苏醒”的错觉让琳赛稍微安心了些。她掀开被单下了床，简单做了洗漱，又打开衣柜看了看，随手抓了一件最接近日常款的连衣裙，又从衣帽间的鞋架里随便拿了一双平底皮鞋，完全不像平时那样精心打扮，只要求能方便行动。随后，她怀着焦急的心情，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公寓大门，自欺欺人的觉得，只要自己不发出声音，好像就不会“惊醒”公寓里的那些监控。

电梯下行的几十秒里，她盯着镜面轿厢里那个因为睡眠不足而脸色极其憔悴的自己，心里的不确定感又开始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笔记本应该还在的吧？”

毕竟蝙蝠侠受了那么重的伤，而且自己也不是什么危险人物，查探她公寓对蝙蝠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优先级很高的任务？

她在心里这样劝慰自己。

等到电梯门一开，她就冲出公寓大楼，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址，随后全程盯着前面的路，连手机都没心思玩了。

希望墨菲定律不要这个时候显灵。

哎，人在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时候，果然不应该轻易做出任何决定。她不该为了“巩固人设”，这么仓促地决定立即住进韦恩的豪华顶层公寓。这下好了吧，火柴·马龙……不，是蝙蝠侠知道了自己双重人格是装的，她敢肯定，布鲁斯·韦恩很快也会知道。

司机是个中年黑人女性，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始终紧张兮兮直视着前方，一有堵在前面的车就马上皱起眉毛的女孩，开口问道：“赶时间？”

“生死攸关。”琳赛说。

司机挑了挑眉，没再说话，但轻打方向盘，再将油门踩实了些，超过前车，更快速的朝着目的地的方向驶去。

琳赛的公寓楼在白天看起来更加破败。防火梯上的锈迹像是蔓延在铁皮上的皮肤病，楼道内墙皮剥落的痕迹也让人联想到严重的皮藓。她在布鲁斯·韦恩提供的豪华顶层公寓只住了一晚，居然就开始觉得这些自从穿到这个世界后，看惯的景象就有些扎眼起来。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啊……”她在心里低声感慨着，但腿脚却很利落地三两步跨上楼梯，打开了房间门。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沙发上的靠垫歪斜着，桌子椅子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连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旧账单也丝毫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但当她拉开书桌下的抽屉时，立刻有种想骂脏话的冲动。

那本笔记本不见了。

她不死心，又拉开第二个，第三个抽屉，之后又在床底下，枕头下，甚至连洗手间的马桶水箱盖上都去找了，生怕自己是哪次方便的时候随手翻看记录，并没有放在原本的位置。

但结果就是，哪里都没有，那本笔记本消失的无影无踪。

“该死的墨菲！”她咬牙切齿地骂道，“不对，该死的蝙蝠侠！”

那么敬业干什么？伤成那样了还上蹿下跳？

她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本地新闻，社会板块，最新更新。

《蝙蝠侠再临码头？神秘义警与不明武装人员交火，法尔科内家族疑涉其中》。

配图是一段手机在极远处拍摄的模糊视频。画面剧烈晃动，只能看到远处仓库群的轮廓，然后是骤然亮起的枪口火光，一个黑色身影在亮光中一闪而过，速度快的不像人类——至少不像是之前那个在他客厅里流血，需要她帮忙连拖带拽才能坐起来的男人。

琳赛把视频看了三遍才关掉。

她想到的那个在蝙蝠侠重伤时，出现在她家窗口，接走蝙蝠侠的另一个义警，夜翼。

她早该想到的，哥谭全年无休的恐怖怪谈，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笔记本恐怕已经被那个“代班”蝙蝠侠拿走了。

亏她还那么担心他身上的伤，原来对方早有对策。

事已至此，懊恼是最没用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笔记本上除了一些人的名字和数字之外，应该没有记录什么其他内容，就算被拿到，应该也有解释的余地。蝙蝠侠……或者说火柴·马龙，总不能单凭几个名字和无意义的数字，就给自己打上“嫌疑人”的标签吧？

正常人应该想不到它们真正的意义。琳赛这样安慰自己。

既然笔记本被拿走了，那么还有一件事，她要立刻确认。

前天晚上，蝙蝠侠在那个仓库里，到底遭遇了什么？

如果那里没有氪石，那蝙蝠侠又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这个谜题困扰着琳赛，她觉得这件事和自己的任务有着强关联，她和蝙蝠侠，女神戴安娜，甚至她还不认识和超人之间的联系，都可能和这个 U盘中的信息有关，所以她必须亲自找到答案，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偏差。

在系统的指引下，琳赛来到位于自己公寓不远处的一家网吧。

这里位于东区边缘，门脸被一块脏兮兮的、印着“24 小时营业”的霓虹灯牌统治着，推开门的瞬间，琳赛差点被里面奇怪的空气熏个跟头。

她抽了抽鼻子，叫醒正在柜台后昏昏欲睡的网管，扔下几张钞票，要了最角落的一台机器。

她刚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布鲁斯·韦恩。

琳赛将屏幕按灭，没有接听。

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想必是已经从公寓的监控中得到她早起出门的消息了。

现在不是和哥谭甜心互相飙演技的时候。

琳赛直起身体，让自己的身体部位尽可能地少接触到身下那把看不清颜色的椅子，对着脑海里的系统说：“找到前天晚上码头区三号仓库的所有监控，还有法尔科内家族的内部网络，任何相关的内容都下载下来。”

【指令确认。同步模式启动。】

那种熟悉的，意识被推到后台的感觉再次降临，琳赛感觉自己的手指搭上了键盘，但控制它们的不再是她的大脑。它的瞳孔在昏暗的光下下微微扩散，眼神变得专注却空洞。她的之间在键盘上下翻飞，代码飞速在屏幕上滚动。

市政交通监控、港口管理局的运货记录，法尔科内家族旗下物流公司的内部邮件，所有和那晚有关的资料……不到十分钟，系统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再次将琳赛的意识推回前台。

【监控数据已提取，传输至用户手机。额外发现：该仓库内部安防系统于事发前六小时被远程格式化，显存画面仅为格式化前自动备份的碎片化缓存。】

“格式化？”琳赛皱眉，“谁干的？卢瑟？”

【数据不足。但格式化指令的源头并非哥谭本地网络。】

琳赛皱起的眉就没有展开过。虽然系统处理人物“攻略”的能力一言难尽，但在处理数据方面绝对是最优秀的。如果它都说数据不足，那肯定是对方将痕迹抹的很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