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当他看清迪克的镜头下，笔记本上的字迹时，只惊讶了一下，但却没有像布鲁斯反应那样大。

这种感觉就像是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

那笔记，他也认得。

那完全查不到出处的陌生旋律，他在车上刻意用歌单试探，女孩不经意的小动作，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答案。

之所以没有最终确认，是因为他当初在车上问起女孩年幼时期的事时，她对答如流。所以才让他以为，那些巧合也“只是”巧合。或者说，他希望那些只是巧合而已。

蝙蝠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屏幕中央，解码进度终于走到了尽头。水蛭的二级加密已经完全破解，数据可以立刻被读取了。

然而布鲁斯对这条他耗费了大量时间精力才等到的消息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那页笔记本上的字迹牢牢抓住。

他强忍着头痛转向阿尔弗雷德，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急促：“笔迹鉴定……阿尔弗，做笔记鉴定，立刻，马上！”

他需要确认，必须确认。

这究竟是卢瑟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还是那个曾经三次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又三次毫不留情的抽身离去的坏女人！

如果是卢瑟，说明他对自己的调查和了解已经到了自己都始料未及的程度，几乎完全挖掘了布鲁斯·韦恩的全部秘密。那么他对卢瑟所有的计划和判断都要全部推翻。

如果琳赛·奈特是卢瑟为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他就不能再和她这样试探着相处下去，他必须将琳赛用更有效的手段控制起来，必要的话，还要对她进行审讯。

可琳赛·奈特若真的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女人，他更要将人保护起来，绝对不允许她再以任何自己无法接受的方式离开！

迪克原本的计划是将笔记本拍摄留存，但看到布鲁斯的状态，他还是决定将笔记本带回蝙蝠洞。

“我把它带回来。”

说着，他就将笔记本收在了随身携带的证物袋中。

布鲁斯默许了他的决定，他还盯着屏幕上的字迹愣神，像是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之中。

阿尔弗雷德将那页笔记扫描进系统，又从电脑的加密文档中调出另一份也是便签形式的笔记，将它们放在一起，开始运行笔迹对比程序。

除却电脑分析，他自己也在进行二次对比。他小心地调整放大倍率，将显微分析镜的焦距对准笔画细节。

“笔压一致，握笔角度与样本角度也基本重合……笔锋有轻微颤抖，是书写形成的自然震动，排除刻意模仿……”

“字形结构与间距……字母倾斜度约在十五度左右，单词内字母间距紧凑，单词之间间距松散，排版习惯于样本一致。”阿尔弗雷德继续道，“……连笔与特殊笔画的书写方式也保持一致。”

一条条特征被罗列对比，蝙蝠电脑的辅助分析软件也在不断跳出【吻合】、【匹配】的绿色提示。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虽然他的心绪也不见得平静，但还是用格外沉稳的声音说：“综合所有笔迹特征分析，可以确定，笔记本上的字迹与您保存的样本，出自同一人之手。”

布鲁斯沉默地听着，看向屏幕上被放大无数倍的“Bruce”，这熟悉的笔锋，是他曾经用眼神描摹过无数遍的，根本不会认错。做笔迹鉴定只是最后一层确认和保险。

真的是她。

他也终于记起自己为什么会忘记。

她不是有双重人格，而是有一个“系统”。

他受伤的那晚，她喊的并不是“Sister”，而是“System”。

在她上一次离开的时候，让她的系统催眠了自己！所以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她。

她怎么敢！

布鲁斯现在只想把人立刻抓过来狠狠教训一顿。

她以为自己是谁，擅自闯入他的生活，留下印记，再不负责任的抹去，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真是个恶劣的骗子啊！

他想要立刻冲到他面前，去顶层公寓找她问个清楚，问她这次又想做什么？是不是又要和他死别，还是像更早那样，不告而别，甚至让他不知道她是生是死？

他转身朝着停放蝙蝠车的位置走去。

阿尔弗雷德适时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老爷，我知道您想立刻再见到她，但请恕我直言，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间。”

他看着布鲁斯苍白的唇色和眼下的青黑，以及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又有些微微渗血的绷带：“您身上有伤，而且今晚已经足够奔波。现在是凌晨三点，这个时间贸然去拜访一位独居的女士，即便你们刚刚确认了‘恋爱关系’，也是极其失礼和令人不安的举动。”

“是啊，B，就算你立刻见到她了又怎样，难道你真的要立即质问她吗？莱拉……啊不……”迪克低低嘟囔了一句，“她现在叫莱拉了……”

“如果琳赛真的就是莱拉，莱拉的性格是什么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吃软不吃硬。你这样气势汹汹的去质问她，确定不是要把她给彻底吓跑吗？”

迪克也在通讯的另一头劝他。

布鲁斯用力闭了闭眼，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将那破笼而出的汹涌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公寓的安全监控……”他声音干涩地问。

“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入侵或者异常访问记录。”阿尔弗雷德立即回答，同时调出另一个监控分屏，上面显示着顶层公寓内部的实时热成像和生命体征监测数据，“生物心跳检测显示，奈特小姐目前心律平稳，正处于睡眠状态。”

看到屏幕上平稳的数据，布鲁斯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她现在还在那里，并没有消失。

理智回笼，他还有必须要处理的事情。

他重新坐下，转向主屏幕，那里还显示着【数据可读取】的提示。

阿尔弗雷德虽然对他打算继续工作的行为非常不赞同，但也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只好默默叹了口气，去生活区为自己的主人准备一些适合这个时间点食用的茶点。

布鲁斯最后看了一眼笔记上的名字和名字后面的数字，将页面关闭，将照片拉入文件夹，随后打开水蛭中的文件。

他的注意里被一份详细的货轮记录吸引——“白葡萄牙人”号的进出港日志，及其装载的特殊货物：氪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