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一杯马天尼，慢慢啜饮着。本来按照她的习惯，在做正事前是不喝酒的，但一想到火柴·马龙就是蝙蝠侠，自己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就在她已经喝完两杯酒，打算再倒一杯的时候，包厢门再次被推开，火柴·马龙走了进来。

他的装扮依旧她熟悉的样子——略显陈旧的棕色飞行夹克，深色工装裤。他的下半张脸依然覆盖着浓密的络腮胡，即便现在是深夜，但那副遮住他上半张脸的墨镜依然架在他的鼻子上。

琳赛才恍然意识到，其实她也从没真正看清过火柴·马龙长什么样。

男人进来的时候，步履保持着重心稳定，但她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其实是刻意将身体的重量放在左侧的。

火柴·马龙的目光在包厢内扫视一圈，从她面前已经喝掉半瓶的酒瓶上扫过，又在琳赛蓝色的连衣裙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就将目光移开。

“我来了。”

琳赛感觉他的声音是透过胡须传来的，非常沉闷，而且一点也没前两次交流时的随意，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琳赛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掠过他脸上的每一寸伪装。

“你的胡子，昨天见你的时候，还没这么茂密。”她说。

他在做蝙蝠侠的时候，下半张脸包括嘴唇可能都涂过粉底，非常苍白，虽然会有一些青色的胡茬会透过粉底显现出来，但琳赛很确定，没有谁的胡子一夜之间能长的这么茂密。

“你的消息和我的胡子有什么关系吗？”火柴·马龙生硬地反问。

“这里已经这么黑了，你还带着墨镜，能看清我吗？”琳赛继续问。

火柴马龙看了她一会儿，慢慢放松了身体，让自己微微靠向身后的沙发背，然后抬手，摘下了他在琳赛面前从未取下来过的墨镜。

和布鲁斯钢蓝色的眸色不同，那是一双蜜棕色的眼睛，在包房昏黄的灯光下呈现一种近似琥珀的质感。但此刻，这双眼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疲惫和戒备。而最引人瞩目的，是左侧眼角那道狭长的、颜色略浅的疤痕，它堪堪擦过外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上方刚好能够被那副大墨镜遮住的位置——也是能被蝙蝠面罩遮住的位置。

这道疤痕给火柴·马龙那双现在看上去算不上友善的表情平添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琳赛忍不住倾身向前，抬起手忍不住想要碰触那道疤。

她想要碰触它，想用指尖去感受，去确认他的真伪，好像那样就能触及到隐藏在层层伪装之下的一点点真实。

马龙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行。”

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男人拒绝的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整个身体甚至更加往后靠了些。

“说正事吧。”

琳赛也没坚持，撇了撇嘴，收回了手腕。

她感觉马龙现在就像一只浑身戒备的猫，如果他真的有毛的话，现在肯定已经炸成了一只猫球。

琳赛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低头抿唇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正色道：“好吧。”

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让冰凉的酒液帮助自己冷静下来，才道：“告诉你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马龙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他的眼睛，再次让琳赛无法从眼睛里判断他的任何情绪。

“你知道克拉克·肯特和超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看不到墨镜后的眼神，但是能从马龙忽然凝固住的动作中猜测，现在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神现在有多锐利。

“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这个消息我也会卖给肯特记者，”看到马龙露在外面的眉毛瞬间皱在了一起，她马上补充道，“当然，是在你的允许下。”

马龙看着她没说话。

琳赛耸了耸肩：“别这么看着我，我还是很有契约精神的。既然已经以它为筹码，从你这里交易到了“哥谭甜心”，我就不会出尔反尔。做任何决定都会让你们知道的。”

等她说完，马龙才沉声回答她：“肯特算是超人的媒体联络人。”

琳赛哦了一声。

“和我想的差不多。”她低声自语一句。

“你想告诉我的消息，到底和肯特或者超人有什么关系。”

布鲁斯被琳赛这种故弄玄虚的口吻弄得有些焦躁，按捺住想要把她拎起来抖一抖，把她脑子里的东西都抖出来的冲动，耐着性子说。

他觉得今晚乔装过来再次面对琳赛可能是个错误。

“那个U盘里，有一个和超人类有关的文件夹，卢瑟用视频，照片等形式，非常清楚记录了这些人的超能力，并且收录了他们的姓名住址等真实信息。但这些人里，偏偏没有他们大都会的英雄超人。”琳赛不再卖关子，直接说。

她能感觉到马龙整个人的动态明显僵硬了一瞬间。

“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马龙已经知道琳赛想要说什么了。

莱克斯·卢瑟，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超人的真实身份。

他是故意没有将超人的信息记录在这份“不小心”被偷走的信息里。

“所以……”马龙沉吟一阵，缓声说道，“戴安娜·普林斯也是其中之一吗？”

琳赛本来等着马龙肯定她的猜测，说出超人的真实身份可能已经被卢瑟知道这个结论，所以顺势点了点头。

“当然。”

等她反应过来马龙说了什么之后，完全没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惊讶和慌乱极快地闪过眼眸，条件反射地快速反驳自己：

“当然不是！”

但高手过招，往往瞬间决定胜负。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的反应太大了，反而坐实了马龙的猜测。

琳赛怒瞪着他：“你怎么能这样！太阴险了！”

布鲁斯看着她气急败坏又强作镇定的样子，竟然有种受制一晚上，终于扬眉吐气的诡异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