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石大概在王府里,可到底在谁手里,这又是个问题。
去找宝石的禁庭卫长官在王府里到是无人不知,很好打听。听说他是王府后殿里最尊贵的老太夫人的亲侄子,在王爷面前十分得眼。
既然是亲侄子,那总要跟姑母来往走动吧?蓝梦玉就趴在鸾仪殿门口天天给人行礼问安,总算让她等到一次这位长官来拜见姑母,她如获至宝,赶紧凑上前去行礼,可离近了感觉一下,蓝梦玉就知道,宝石,并不在这个人身上。
她又想了一下。
能指挥的动禁庭卫庶长去不远千里到江浙布政家里的,可不就只有王爷吗!
对了,宝石一定在王爷手里。
王爷不常来后殿,她没有机会得见,但宝石有一对,如果她没猜错,那雌石,一定在一个女人身上。
于是她开始接近所有有可能跟王爷有关的女人。
老天再次助她,让她一来就住在了鸾仪殿的芳宁馆里。鸾仪殿是中殿,王爷的女人,当然应该就在这附近。
于是她开始打听王妃去哪了。
这一打听不要紧,王妃身上的故事,让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宝石的用处。
据府内的姑姑们说,当今的这位王爷,不仅文韬武略样样过人,忠孝仁德贤名远扬,还是个难得的痴情种子。
王爷曾经有一位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王妃。
王妃入府,与王爷恩爱非常,二人行走出入,都常在一处。王爷为了王妃,拒绝了所有献进王府的美人贵女,偌大的王府后殿一直空置,有没一个妾室侧妃。
可惜的是好景不长,王妃入府四年,迟迟没能诞下子嗣,心中忧愁无比,王爷虽然过继了养子放在王妃膝下,可养子终究比不得亲子,没能让王妃舒展愁眉。
一日,王妃携侍女出门,前往城外山上寺庙祈福,祈求菩萨保佑,让她能为王爷诞下一子,却不想回程天逢大雨,王妃被困在了山上。
王妃因为思念王爷,心中只想快些回府,因而带上侍女,决定冒雨下山,可怜红颜薄命,大雨引来了水山崩,王妃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得知王妃的死讯,王爷大为神伤,整个人都憔悴了下去,堂堂的王爷,为了王妃素服百日,阖府上下,百日之内,不食酒肉,不奏舞乐。
王妃逝去至今,王府中殿也没有一位新的主子,府中中馈,都是由长史巧姑姑管着。
情深至此,在满天之下都能称得上是异类了。
好巧不巧,就在最近,王府里来了个跟死了五年多的王妃同名同姓,长得也几乎一模一样的锦衣卫千户,复姓慕容,单名一个毓字。这事在王府里传开,大家都说是死了的王妃回来了。
这就对了啊!
蓝梦玉十分肯定,宝石的另一半就在这个慕容千户身上!
趁着中秋大宴,蓝梦玉在秀洸园里一通好找,总算是趁着人多水浑,接近了这位慕容千户。幸亏人在外宴,没有进飞鷉楼内,要不然就凭蓝梦玉一个刚入府的三等女史,是万万见不到锦衣卫的千户大人的。
可是王爷怎么会把如此相爱的王妃放在外宴呢?
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吧。死者苏生是邪术,不能太明目张胆了。
蓝梦玉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对,凑上前去又是斟酒又是搭话。可惜,仔细感应了一番,她没察觉到任何熟悉的气息。
她竟然想错了。
不是这个人。
王爷在大宴上遇刺,全府戒严,她也被关在芳宁馆里,无令不得外出。蓝梦玉很是失望,待在芳宁馆里,睡了两天的大觉。
这让她又注意到一个不寻常的人。
阎蕊。
一个商人之妻,被王爷亲点入府,一入府就是正八品的掌籍女官。
会不会是这个人呢?难道传闻中痴情的王爷,其实只是因为喜好人妻,不好声张,才把自己的庶妃安排进了芳宁馆?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年头位高权重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沾一点荤腥呢?喜欢半老人妻也不是什么少见的爱好,那让人生厌的胡布政家里就总喜欢宴请一些手下人的老婆饮酒留宿。
蓝梦玉于是又费尽心思的凑到跟前,姐姐长姐姐短的跟人混熟了,贴近了仔细辨认。
遗憾的是还是没有熟悉的感觉。
也不对。
阎掌籍是个说话温柔,写字也十分好看的老姐姐,穿的衣服总是带着一股皂角香,人也好,对她这个凑上来的小妹十分照顾,蓝梦玉很喜欢这个姐姐。
但她身上没有两心通宝石。
蓝梦玉走进了死胡同,只好每天抱着脑袋干着急。
就在她以为一时半会可能找不到宝石了的时候,老天又又又一次助她。她带着目的苦寻,却处处碰壁,不想她不带目的的纯因为担心姐姐而来,结果反倒让她遇见了找了快小半年的宝石。
原来其中一块宝石一直在这个衣着华贵,身材高挑的蒙面将军身上。
巧姑姑是太夫人的亲妹,禁庭卫的庶长是太夫人的侄子,这位将军也称巧姑姑为家中二姑,那他和禁庭卫的庶长就是兄弟关系。
看这人衣着如此光鲜,就知道他的身份一定也不低,兄弟之间互相指使,好像也说得过去。看来禁庭卫的庶长,是扯着王爷的大旗去跑到江浙,替自家兄弟找了一趟宝石。
怪不得他往王爷的女人堆里找,找了这么长时间都一无所获,原来是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
她应该去找这位将军的女人才是!
有了一颗,这就好办了,两心通宝石成对才能发挥效用,另一颗宝石也必然就在附近。
蓝梦玉凑上前去,打算和眼前这位将军套套近乎,将军是阎姐姐的故交,凭这一层关系,总也能说得上两句话的。
她刚要开口,就被一声高喝打断。
“王爷驾到——”
木恬端着四平八稳的架子,脚下却走的飞快,远看着闵渊和阎蕊找了避人的地方私会,更是气的牙都要咬碎了,走路带风,把后边端着仪仗的内侍甩开一大截。
这个阎蕊就这么好吗!
还不等阎蕊等人跪下行礼,木恬急冲冲冲到闵渊面前,一屁股把阎蕊挤开,好像要宣誓什么似的,热乎乎的挽起闵渊的手,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到:
“你怎么在这躲着,可叫我好找。不是说好一起去给太夫人请安吗,快走吧,芳阳和惠阳都想你了。”
蓝梦玉瞪大了眼睛,看着身穿朱红蟒袍的王爷把将军护在怀里,满脸敌意的偷偷踢了阎姐姐一脚,把阎姐姐踢的一个趔趄,转身拉着将军就往鸾仪殿里走。
王爷抹额上镶嵌着的琥珀色宝石,在阳光下反射出透丽的炫光。
这都什么啊……
蓝梦玉,在这一天,她的世界观,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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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恬看着桌子上才过了一天就又堆起来的呈报,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好不容易今天的府议上,王慎不再跟他唱反调了,修商道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算是一件大事终于开始走上了道。
只是要修商道,第一件要紧的不是谁来修,也不是怎么修,而是钱。
钱!
没钱,拿什么去修商道?
下边的人在银安殿都说同意王爷的决定,商道确实利国利民,要修,而且要修的漂亮,要铺青石。
到了正阳殿,开始商量这事的细节了,所有人就都开始问木恬要钱。
一开口就是十万两,不保证能修完,最坏的情况,要二十万。
一问府库还剩多少,嘿!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万!
这是有人盯着他的府库呢!
木恬气的没办法,叫下头给出个价表,他要着人审计,看看这些钱都得花在什么地方。王慎办事踏实,给他多少钱他就能办了多少钱的事,自己不大贪墨。但是办这事要花多少钱,他这人心里是没有数的。
让王慎自己去算,那他的计算方法就简单了,人都是从卫所征调过来的,给王爷修路是应该应分,一毛不花。伙食可以要求兵工自带,一毛不花。青石多少钱一方,一方可以切成多少块,能铺多长,可丁可卯的算,最多给你留一成余地。
至于上下疏通打点,不好意思,行贿受贿不在他王慎的考虑范围之内,下边的人干了他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让他自己估计这得用多少钱,那他的回答就会是——零。
平常这些事都是李交复算好了呈上来的,现在李交复被派去大理了,王崇喜自己吓自己一根绳吊死在房梁上了,木恬就开始发愁,要怎么办才是好。
屋漏偏逢连夜雨,王崇喜刚死,王府的开销就开始水涨船高,按着这样下去,今年得比去年多花三万两还多。
管事处果然有毛病了。
用了多年的大管事一下没了,管事处里头乱一下也是预料之中,可木恬现在需要钱,没时间等管事处里头几个小头子斗完,自己安定下来。于是不顾还在孝期,把王崇喜他儿子赶快捞了回来。
主子要用你,哪还顾得上你热孝不热孝的。虽然你老子坟头还没干,那你也得来干活。
闵冉当年死了爹,木恬也只给了三天时间奔丧。
就是木恬自己,当年死了老子,南麓起战事了,也得披甲上阵,一天也不能耽搁。在皇帝主子面前,木恬同样没有热孝。
这世道就是这样,孝道大过天,主子大过孝道。
开完府议开小会,开完小会批呈报。呈报看烦了就看禁庭卫的密报,虽然里头多是一些诸如曲靖守备底下的几个廊将又又又娶了三房小妾啊,祁念恩疑似心怀不满把木恬赐下去的宝贝砸了之类的鸡毛蒜皮子,但也不能漏看。
大事要发生前的蛛丝马迹,往往就隐藏在这些鸡毛蒜皮子里。
于是又是聚精会神,埋头苦看一个时辰,看的人头晕眼花,脑子发烫。
徐仁前天跟闵渊撞上了,事没办成。把人叫来正阳殿问话,一进门,木恬就看见此人青紫一片,肿的比猪头还大的半张脸。
木恬无奈的笑了。
打人哪有只打脸,身上被衣服盖着的地方一点伤都没有的?
要是他木恬来,高低得掰折了徐仁的一条胳膊,砍上两刀,那样还多少可信一些。
把来龙去脉问了一下,徐仁提到两方对峙之时,慕容毓有回护怀里的东西的动作。这一下子提醒了木恬。
在云南待了这么长时间,钱贵妃还没给皇帝上过密折呢。明里暗里掰了几场手腕,大体上来说木恬赢得多,输得少,毕竟这是在他的老家,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但他确实想知道,钱贵妃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掰手腕掰输了,会在密折里怎么跟皇帝说。
慕容毓没再离开钱贵妃身边,第二天一批西厂的人上路回京了,木恬交代徐仁去看看有没有密折,有的话悄悄誊抄一份拿来给他看看。
这回徐仁总算是不负所托,把东西带了回来。
木恬翻开手里的纸片。
“濬儿,见信如唔。”
嗯……濬字缺了两笔,问了徐仁,说没抄错,密折上就是这么写的。能让皇贵妃缺笔,这大概是在避皇帝的讳。
【原来皇帝小名叫濬儿吗。】
皇贵妃上的密折,大概跟家书也差不了多少,确实不必跟木恬一样,把皇帝写在顶格,后边跟一大串臣某某指挥使跪奏。
“我已到了昆明,这边风景不错,满城都是鲜花,好看极了。花儿野性,不受修剪管束,自然生长,竟比御花园里的还生机蓬勃。”
“特别是兰花,生于苔石幽谷,不改肆意疏狂,小小的花儿,身上也有傲骨,让人看了心生喜爱。”
“我本想叫人随信带回去两棵,移栽宫中,献与我夫。只是怕换了水土,便也失了花儿神韵,故而作罢。”
“濬儿我夫,几月不见,我常夜里思念,流泪不止,你在宫中,是否也在思念我呢?随信附寄小衣一件,暂代妾身,盼能缓君相思之苦。路遥千里,不能陪伴我夫身边,妾身常愧。”
到这为止,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肉麻家书,没什么有营养的内容。木恬不信钱贵妃千里送密折就说些这个,于是更加仔细的开始读下半段的内容。
很快木恬就会后悔自己看的太认真,太快了。
“濬儿,我的丈夫,我好想你。想摸摸你脸上的胡须,亲亲你的眼尾。想解开你的衣袍,哔————,哔————,还想哔————,哔————。把你绑在哔————,哔————,哔————。看你哔————。你会哭哔————,哔————。分开你的腿哔————,哔————。还要哔————,哔————。”
整整两页纸,密密麻麻,全是大不敬的□□色情。
皇贵妃钱氏,好恭敬的一个人啊,密折里写这种玩意,居然还记得避讳。
木恬从脖子到天灵红了个透,把纸揉成一团,表情微妙,像一只煮熟了的螃蟹一样无助的瘫在椅背上,仰望头顶房梁。
【故意的吗……】
他现在就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徐仁,你要笑就笑吧,别憋着了,我怕你憋死在这。”
“属下、哈、属下不敢。哈哈。”
闵渊怎么就不给他写这样的东西。
木恬回想一下,发现到闵渊死了为止,他们真的没有分开过太长时间,大概闵渊也没机会写这些吧。他需要用信报写给木恬的都是一些军情武备之类的,在呈报里当然称他为殿下。
闵渊人也老实,就算叫他写,打死了他,也只能写出来两句想念。
木恬挥挥手,叫徐仁退下,又叫李祥通进来。
“将军今天人往哪去了?”
木恬口中不加称呼的将军,只能是那一位。
“回王爷,今天一早将军就往司殿处递了话,说想去鸾仪殿芳宁馆探望故人。因着王爷事先吩咐过,阖府之内任将军走动,司殿处那边就给下了牌子,中午将军就往芳宁馆去了。”
鸾仪殿,芳宁馆……那里头住着的都是内府六司的女官,闵渊去那做什么?
女官……阎蕊……不好!
“快!摆驾,去芳宁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