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马而来者何人?”
是闵渊了,虽然不清楚铁面下的人脸,但只有看不见她身上飞鱼服的瞎子才需要这么问。
“西缉事厂千户,慕容毓。”
“不要出府。”
“嗯?”
“你不要出府。”
“西缉事厂办差,闵渊,你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拦阻?”
“你不要出府。”
不是不能出府,而是不要出府?
慕容毓左右看了一圈,没有看到禁庭卫的影子。如果是木恬的授意,此时把府门提前落锁,推说府内戒备即可,有什么必要非得派一个瞎子在门口站着堵人?
闵渊的态度很奇怪。看了看腰侧,也没有佩剑。
他不是死也不肯撒手那把破剑的吗?怎么今天没带?要来堵人,却不带武器,这不符合常理。
“为什么?你想说什么?”
“……”
闵渊没有再答话,只是随手从旁边立柱上扣下来一小块木头,往角门旁马械库后边的阴影处一打。
小小的木片被灌了内力丢出去,在地面炸出了一小声爆响,吓得不远处提着食盒的下人们停了一下,在第一个聪明的抱着手里食盒快步跑走了之后其他人也都跟着,把头压的低低的,没一会就跑的一个人影都不见了。
马械库后边阴影里藏着的十几号人,眼见自己已经暴露,也不再躲藏,手压刀柄,满脸戒备的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慕容毓认识,这些天也打过一些交道,那是木恬身边的内卫,叫徐仁。
镇南王身边的内卫,悄悄的跟在准备回京的西厂千户身后,能是为了什么?
慕容毓捂紧了怀中的密折,把手放在了暗器上。
“你们要打吗?”
闵渊走上前,站定在慕容毓和徐仁中间,把慕容毓护在了身后。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也不该在王府之内动武。你们的差使今天办不成了,识相的,回去吧。”
闵渊运功,拉开了架势,如山一样的压力降临在了所有人的脊背上,沙哑低沉的嗓音正像兽王山君的低吼,令听到的人由脚底板产生了一股溜到天灵的寒意。
“想死的,尽管过来。”
徐仁头上开始止不住的冒汗,左右看了看,思考了一会,随即单膝跪地。
“属下见过闵将军。将军言重了,我等只是例行巡查,恰巧路过此处,不想惊扰了将军,实在是属下之罪过。”
“既然将军有令,我等即刻退去便是。”
说罢冲后头跟着的人摆了摆手,躬身行礼准备退下。
“慢。”
闵渊出声,叫住了徐仁,他认出了徐仁的声音。于是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徐仁的脸,然后朝着人脸上最硬的颧骨处不带内力的抽了一巴掌。
徐仁被这猛的一巴掌直接掀翻在地,顿时眼冒金星,手赶紧往脖子上摸,急着确认自己的人头是不是还在脖子上。
不等人爬起来,闵渊一脚踩在他胸口上,踩了个大脚印后伸手把他肩膀处的衣服扯烂,想了想,又把徐仁腰间的佩刀抽出来,灌足了内力,猛的一敲。
半指厚的钢刀应声而断。
这一下徒手折刀,吓得跪在地上的一群侍卫面如土色。
“去吧。”
脸上的一巴掌不带内力,又是打在颧骨上,属实伤的不重,将养个三五天估计就好了。只是伤在脸上,又是使巧劲抽上去的,一巴掌下去整个额面都肿起来一寸有余,看起来很是唬人。
闵渊这是怕他们回去的之后没法跟王爷交代,主动把这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不战而退,坏了差使,那是态度问题,必会重罚。可要是力战不敌,那就是挡在镇南王内卫前边的人有毛病了。
闵渊在保他的前途和小命。
“属下、属下谢将军,谢将军。属下这就告退、你们几个,快,快走。”
一群人也跟在伺候膳食的奴才后头,脚底抹油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闵渊起身回头,朝慕容毓走去,慕容毓也从马背上抽刀,侧身扯紧衣服,把密折护在怀中。
“你不用紧张,他们不是冲你怀里的东西来的。”
闵渊听到了慕容毓拉扯衣服的声音,猜到她怀里可能有什么东西。
“他们是冲你这个人来的。不要离府,跟在厂公身边,跟紧了,别落单,可保性命。”
无论如何,王爷是不会当着皇贵妃娘娘的面行凶的,他不会去碰真龙天子的逆鳞。
“你是来救我的?为什么?”
“……”
闵渊不打算回答,转身往春禧殿的方向走去。
闵渊没有再叫她娘娘,并且很显然的违抗了他主子的命令,在王府里跟木恬对着干起来了。慕容毓猜,他已经想起了过去发生的事。
小姑娘的马打了个响鼻,用前蹄刨了两下地砖。
“闵渊!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两次,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放走了我!”
“……”
闵渊越走越远。
出乎意料的,慕容毓追了上来,抓住了闵渊的手,只是刚刚碰到,就被闵渊一把挥开。
这一下用了力气,慕容毓感觉她的手腕脱臼了。
“你救我一次,我也告诉你一件事,这样我们就算两清了。”
慕容毓低声,用只有她和闵渊能听到的声音说:
“去鸾仪殿芳宁馆看看吧。前几日有人找到了我头上来,但她找错了人,我猜,她想找的人应该是你。”
“你应该也想找她。”
说完慕容毓把马牵回了马厩,顺着甬道走回了光德殿。
【孩子,我不能带你回去了,抱歉。我得留在云南,你也得留在云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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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恬左等不见人影,右等不见人影,桌上的菜热了一回,已然有些不新鲜了。
有两心通在,闵渊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府,但看不着人,木恬还是焦虑起来,刚要着人去寻,才听见外头大丫鬟秦韵的声音。
“将军回来了,王爷已在东厢等了多时了,将军快请进。”
闵渊推门,走了进来。
木恬起身迎上,就见闵渊什么也没说,直直的跪了下去。
这一下跪的太快,木恬为了把人托起来,几乎也是膝盖蹭地,滑过去把人托住了,好歹是没让这一下砸实诚。
“这是干什么?我都说了许你在府内走动,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快起来,地上硬,别、”
“王爷不该派人去杀慕容毓。”
木恬叹了一口气。
【他妈的这徐仁真是不靠谱,这么大的王府,怎么能就跟闵渊撞上了。】
“钦差还在府中,王爷在这个关节上尤其不该因为一些小事而对西厂的人下手,这样会开罪于陛下。”
木恬拉开了凳子,扶着人在桌边坐好,自己则坐在了闵渊的下手边,方便伺候人用膳。
“你肯和我说话了,我好高兴。咱们先不说这些,你快尝尝,今年最后一批松茸,我特意叫人用火腿和银燕小火煨过,你看看还和口味吗?”
“还有菊花豆腐,厨房的人去摘秋菊,可把太夫人给心疼坏了哈哈哈,咱们尝尝,太夫人养的如银盘一般大的宝贝秋菊,到底好不好吃。”
木恬笑呵呵盛了一碗松茸火腿羹,尝了一口,却咸的差点吐出来。
“呸,这孙老二,做成这样的东西也敢往春禧殿里端!真是找死了,来人、”
闵渊伸手摁住了木恬的手。
“不怪孙大厨。”
“我在大厨房附近动内力,大概吓到他了。”
闵渊跟人动武了?!
木恬急忙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见闵渊没有受伤,才放心的坐了回去。
“好,好,那就不怪他。咱们吃点别的,来,我给你盛点豆腐。”
“王爷不问我跟谁,为什么动手了吗?”
“是跟徐仁?”
“是。”
“那没什么事,他不是你的对手。”
“我违抗王命,杀了徐仁。”
木恬盛豆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往碗中添撒了菊花瓣的高汤。
“杀了就杀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既杀了徐仁,那他老婆秦韵也不能留在跟前了,待会我叫人给她拿点银子,把她打发出府去就是。”
“……”
闵渊无语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指望着我会因为你‘违抗王命’,杀了我的内卫,就生气把你赶出府去?”
“……”
闵渊没说话,但木恬能看到,他就是这么想的。
“那你把这事想的太简单了。你就是把整个王府都杀光了,我也不会放你出去,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木恬还是笑着把碗拿到了闵渊面前。
“……我没杀徐仁,请王爷勿要连累秦韵姑娘。”
“哼,肯说实话了?”
木恬用瓷勺挖起一块嫩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水来的豆腐,放在了闵渊嘴边。
“你不会杀徐仁的,我知道。你跟我和慕容毓不一样,如无必要,你从不滥杀无辜。”
“张嘴。”这是个来自两心通的命令。
一口豆腐进嘴,木恬看了一下,好像没有什么反应,就又夹起其它的菜来。
“其实你要想想走,也不是没办法。你可以试试,杀了我。”
“杀了我,就没人能拦得住你了,你就自由了,我绝不反抗。怎么样,你要动手吗?”
闵渊闻言,面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看闵渊这一幅下不了手的样子,木恬心里不免升起了几分得意。
“你看,这就怪不了我了。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那你就老老实实留在王府里吧。”
此后,二人无言的用完了一餐。
*
是夜,木恬把闵渊拉上床,拿出准备好的铁索,一头系在了闵渊手上,一头系在了他手上。
闵渊一动,扯动铁索,他就会惊醒。只有这样,晚上木恬才能稍微放心的睡上一小会。
只是每睡不到半个时辰,即便铁索不响,木恬也总是要从昏睡中醒来,摸一摸闵渊还在身边,铁索还是完好的,才能继续入睡。
“王爷。”
“嗯……怎么了,是铁索硌的你不舒服了?”
“王爷累了。”
木恬扶了扶额头,整个人钻进了闵渊怀里。
“王爷,放心睡一觉吧。今天晚上,我不会走。”
木恬确实太累了。
闵渊的话好像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这一晚,木恬靠在他怀里,竟然真的没再惊醒,一觉睡到了天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