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了把人抬下来,等缓过神来,才是真正疼的时候。
咳嗽也装不下去了,为了不当着这么多人面叫出声,木恬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忍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感觉到怀里的人猛的挣了一下,闵渊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慌不及想跪下请罪。
但木恬就趴在他怀里,他总不能把木恬掀翻了扔地上,只好用手不断去拍他的前胸,以求怀里的人能稍微好受一点。
“属、属下有罪!”
“呃、没事……我不疼,一点都不疼。刚才就是呛着了,你给我顺了顺,现下已经好了许多。”
木恬左右看了一圈。
“小方,小方?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小方?在场姓方的都有谁?
一圈侍卫丫鬟把目光聚集到一个旁边站着的禁庭卫身上,受到众人注目礼的禁庭卫吓了一跳,目光慌乱的摆了摆手,表示应该不是自己。
于是人群让开了一条大缝,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跟随这这条裂缝集中在了蹲在一旁的新任云南知府方斐存身上。
方斐存离开云南离开的太早了,早到木恬甚至都还没有正式袭爵,早到王府内部经过了几波血腥的清洗后,剩下来的人们,已经不认识他了。
他跑到木恬身边蹲了下来。
“怎么了,小七?”
“自打你回来云南,你和闵渊都没空得见,今天好不容易见个面,还弄成这样。大闹了你的云南府,我给你赔个不是,正好快中秋了,府里要设宴,你也来吧。”
“小方,你今天有些过了,无论如何殿下也是王爵,你怎可不顾体面当众打他。”闵渊在一旁难得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方斐存感觉今天一天都像是做梦一样。
周围的侍卫丫鬟也感觉今天一天都像是做梦一样。
“闵渊……你,回来了?”
“我一直都在王府,从未离开过。只是这些日子蒙殿下恩典,又许我伴驾了而已。”
一直都在王府。
这真有点吓人了。
是哪种在王府?
木恬隔着袖子掐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加追问了。两个大眼珠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晃来晃去,闵渊却没有任何反应。
小方用手在闵渊的眼前挥了挥,闵渊还是没有反应。
这下众人才惊觉,眼前这个一直跟在王爷身边的人,竟然是个瞎子。
“这块玉佩,是我当年赐给闵世杰成婚的贺礼,如今闵世杰不在了,你替我转交给夏氏吧。”
木恬从怀里掏出来了那块刻着鸿案相庄的蟒纹玉佩。
“这块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
“怎么?你也见过它?”
“是西厂的人,他们找到陈怜儿的尸首时,她身上就带着这块玉佩。”
“陈怜儿死了太久,尸首腐朽不堪,难以辨认,还是靠着这块有蟒纹的玉佩,夏氏曾在私下里指认过,这是她大婚那天闵世杰送给她的,她又在闵友才大婚当天转赠给了媳妇陈氏,以作家传。”
“我这才能确定找到的就是陈怜儿的尸首。”
“它应该跟本案的其它证物都放在一块保管,昨天我离开衙门的时候还见过它,不知为何,今天升堂时就不见了。”
“我还在想,若是没有这块玉佩,闵友才矢口否认堂下的是陈怜儿的尸首,我该如何是好。可叹的是,那黑的几乎看不出来是块银子的手镯,也还是叫陈甲一眼认了出来。”
原来昨晚到王府门前敲明信鼓的,是陈怜儿。
木恬捏着玉佩,长呼了一口气。
“也许这就是天意。”
他把玉佩塞给了小方。
“夏氏,当年的事,是我欠她一个丈夫。许她改嫁……不、给她立个牌坊吧。”
立了牌坊,就免去了各种杂役和赋税,闵世杰留下的房产之类的,也都能算作势夏氏的财产,宗族瓜分不了。
木恬猜,比起改嫁,这个聪明的夏氏,应该更喜欢一个牌坊。
“陈甲没了女儿,说到底也是因我而起,我没什么能补偿他的,待会我叫人送来一些金银,你也替我转交给他。”
“好。”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和闵渊就先回去了。请帖过后会叫人递到云南府,你记得收。”
木恬在闵渊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来,随后把整个人都像个布袋一样挂在了闵渊身上,就这么被半扶半抱的搀出了云南府衙。
府衙外边,慕容毓正靠着衙门门口的石狮子,摆弄她的绣春刀。他是千户官,绣春刀上有很多装饰性的流苏,此时她身上脏兮兮的,流苏也有很多纠缠在了一起,她正在一点点的解。
“慕容千户,其实本王老早就想问你,你又不会用刀,这刀你是带着做什么的?”
“王爷身上长了腿,不也还是得坐轿子?我的刀和王爷的轿子一样,没用,但却少不了。”
木恬冷笑了一下,不打算再跟她多纠缠。示意闵渊搀着他往轿子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觉得不爽,遂大声道:
“本王好心,告诉你一声。无论你要找什么,方斐存这都没有,劝你不必在云南府多费时间。”
“谢王爷好意,云南府有没有,下官查了自会知道,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木恬给了她一个白眼,继续挂在闵渊身上往前走,闵渊在搀着木恬路过慕容毓身边时,微微躬身低头行了个礼。
“王妃娘娘。”
“你叫我什么?”
慕容毓把她的刀放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飞鱼服,又看了看闵渊身上的侍卫服。
“王妃娘娘?”
慕容毓像是看到了什么搞笑的玩意一样,憋了一下没憋住,张开大嘴不顾仪容的大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你叫我王妃娘娘?闵渊啊闵渊,从前我只觉得你跋扈,如今才算知道了……你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闵渊,快走,不要与这女人多说什么。”
木恬催促着闵渊赶紧上轿子,闵渊也不好多说,只得给慕容毓简单行了个礼后,搀扶着木恬离开了。
在外头扛着沉重的仪仗站了半天,木恬的仪仗队伍里有不少人都有些昏昏欲睡,李祥通在旁边高声一喝“起驾”,才猛的把这支庞大的队伍最头和最尾的人都叫醒。
舆轿里头空间不大,只能容下两个人并排坐着,闵渊进了轿子就还想像来时那样,跪在木恬脚边。
在轿子里头伺候主子的人是不能和主子并排坐的,更何况他的主子是整个云南最尊贵的殿下。
介于目前在闵渊心里唯一一个能和主子并肩乘轿的人还在云南府衙门口玩自己的绣春刀,按照礼法,这驾轿子里不应该出现除了木恬以外任何一个坐着的人。
然而木恬一上轿子就开始哼唧,又说自己伤口疼的不行,要求闵渊抱着他。闵渊无法,只能坐稳了,给木恬充当人肉座垫。
回王府的路程不近,轿子摇摇晃晃,木恬也确实受伤不轻,才走出去没多远就趴在闵渊身上昏睡了过去。
此时闵渊才终于有空闲下心来,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闵友才干的这些事……这是十三岁小孩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