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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辩口利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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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莲香的尸首便被搬上了堂前,张三李四也被带了上来。

人死了三天,就算现在天气逐渐转凉,尸身也不免有些腐败。面对莲香的尸首,张三李四皆面露难色,宋元石则走上前去,一边翻动莲香的尸首,一边把看到的伤情大声报了出来。

这是在报给屏风后边的木恬听。

莲香身上有不少瘀伤,左手臂上边骨头有些不正,应该是以前受过外伤。瘀伤中心发紫边缘发青,是已经开始好转的迹象,说明这些伤至少是死前一到两天受的,与肚子上的致命伤并非同一时间所致。

莲香腹部的伤口很小,真正好,就是一把腰刀的宽度,一毫不多,一毫不少。

她腹部以下的衣裳都被血沾透,胸前沾了不少飞溅的血迹,身子背面的衣裳也是如此,想来是受伤后没有立刻倒下,而是走了一小段路,最后躺在了血泊里。

脚上的鞋袜一片通红,可以想象是如何在闵友才门前留下了一串血脚印。

木恬一听,便觉得此案有毛病,有很大的毛病。

闵友才的确是被诬告了。

宋元石报完莲香身上的伤,随即向知府行了个礼,开始问跪在一旁的证人。

“张三、李四,敢问你二人是在何时何地看到闵友才行凶。”

“就在闵家门口,五更天。”

“对,五更天。”

“具体是几时几刻呢?”

“寅时一刻许。”

“哦,张三,你记得很清楚嘛。”

“我看见闵友才行凶后三刻左右,打更的人就来打了更,打更是寅时四刻,那闵友才行凶,自然就是寅时一刻。”

“也就是说,你‘看’到他行凶时,天还未到五更。”

“正是。”

“这就怪了,莲香身上除了腹部的一道伤疤外并没有其他新伤,指甲里也没有碎布血迹一类缠斗的痕迹,如果闵友才和莲香二人有过争执,则莲香的身上不可能这么干净。

“也就是说闵友才如果行凶,一定是快速靠近,一刀毙命。如此电光火石之间,你是如何对闵友才行凶未卜先知,顶着五更天的宵禁,出门看到闵友才家门口的呢?”

“我没出门,没出门,就是在自家院中蹬墙查看。我听见闵友才家有开门的声音,好奇他平日里都睡到日上三竿,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这才蹬墙查看。”

“你放屁!老子睡觉都没关大门,你听到开门声个屁!”

“肃静!公堂之上,岂敢咆哮?”

闵友才被知府一声喝住,不服不忿的闭上了嘴。

“张三,你可想好了。昆明城里家家户户的院墙都有一人多高,先不说你如何快速登上去,就是趴在院墙上,隔着一丈多的走道,你也很难跨过闵家的院墙,看到院内的场景吧。”

“我家和闵家是正对门,蹬在墙上,正好能看见闵家的大门。莲香敲门闵友才来开,莲香见他手里拿刀,顿时大惊,转身逃跑。”

“他追上前去,捅了莲香,随即莲香倒地,他才回到院里。”

“你呢,李四,你也是如此吗?”

“正是,正是,正如张三兄所说。”

“荒唐!若是你二人真见到闵友才行凶,断不可能有如此之言!你说莲香见刀转身就跑,既然已经转身逃跑,又为何伤在腹部?”

“就算是闵友才追出去伤人,把她擒住后捅伤了腹部,后才回到院里,那为何血脚印是由闵友才家门口向大街上,且只有一行!”

“你二人可看莲香的鞋袜,仔仔细细瞧清楚了,腹部的血涌流向下,把她的鞋袜染成了深红!若要说闵友才家门口的一串血脚印是谁所留,那只能是死者莲香!”

“张三,李四,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二人证言皆为作谎?”

方知府又一拍惊堂木,吓的二人不住发抖。

“我……我其实没看见闵友才行凶,就是隔着门,听到莲香惨叫。听了一阵子,发觉今日莲香惨叫不绝,不似往常,且声音越来越弱,这才蹬墙一看。”

“这一看……就发现莲香她……”

“大胆,那你为什么说看见了闵友才行凶!”

“大人,大人饶命!小人只是想那闵友才素日喝了酒就爱打他老婆和老婆的陪嫁丫鬟,对我们这些四邻也是非打即骂,纯是个泼皮无赖。”

“他老子早年就是因为鱼肉乡里,才叫给抓起来在牢里畏罪自杀。如今莲香浑身是血,肚子上插着他老子的刀,人就躺在他家门口,这不是他杀的,还能是谁杀的啊!”

“你放屁,我父亲怎样还轮不到你来说!你有哪只眼睛看到我父亲鱼肉乡里,又有哪一次受了我父亲的害!”

“好了,张三!李四!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没看见的不要想当然的信口胡诌,念你二人是第一次上公堂,本府不追究你二人的罪过。只是下一次再有此事,一律以扰乱公堂罪处。”

“元讼师,你可还有什么别的要讲的。”

“这、知府大人,此二人明明没有看见闵友才行凶,却张口胡言,摆明了是因过往旧怨有意陷害,此二人之言尽不可信,如今王爷当面,还请大人明察。

“今日有殿下在在堂,行事自当秉公持正,加十二分的小心,不敢错漏。只是就算无人看见闵友才行凶,那插在莲香腹部的腰刀总做不了假,既然是他父亲遗物,平时应当是保管妥当,不会随意丢弃。”

“这样的一把刀,插在死者莲香的身上,行凶之人,除了闵友才,难道还能另做他想?”

元宋石开始拿折扇不停的扇风。

“不是我啊!这讼师不是说了吗,他们几个合起伙来撒谎,这是诬告!放开我!”

“肃静!闵友才,再敢胡闹,我就要狠狠的打你几十大板。”

如此明显的破绽,小方怎么没看出来?

【故意的吗?】

木恬把茶碗重重的放在桌上。

从屏风里传出的动静比小方的惊堂木还有用,一时间别说堂下跪着的张三李四闵友才等人,就连衙门里的大小官员,也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依下官看,这既然也没有人看见闵友才行凶,闵友才也说自己是被冤枉,想必凶手应该另有其人。大人,咱们不如将闵友才当场释放、当场释放……莫要冤枉了好人,也让大人您一世英名受损啊。”

云南府的通判急的满脸通红直冒汗,赶忙上前搂住小方的腰,另一只手藏在后边轻拍他的肩膀。

小方把他的手拂下去,不太用力却很坚决的将他赶到了一旁。

“元宋石,你是闵友才的讼师,你若要有什么要辩的,就趁现在赶快说来。如若无话,本府可就要……定罪退堂!”

“大人且慢!”

“哦?你还有话说?”

“禀大人,方才您说杀莲香的刀,是闵友才父亲的遗物,平时保管的很好外人碰不着。您因此断定,持刀之人一定是闵友才。”

元宋石把折扇一收,一只手背了起来。

“可三天前的晚上,却不一定。刚才闵友才自己也说过,他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根本没关门,且烂醉如泥,再睁开眼人就已经在牢里了。若说有人在这期间潜入他家,拿走了他父亲的遗物嫁祸给他也并非不可能。”

“当天晚上闵宅有没有关门落锁,叫来与他同居的后母夏氏一问便知道。小人请求,提问后母夏氏。”

“好,那就如你所言。左右,带夏氏上堂!”

继子过堂,夏氏这个做后母的不好不管不问的待在家里。是以她今天一早就来了云南府衙,此时正在后堂等着判决下来,她得接了令签,再送些牢里的用度衣裳。

有衙役绕过禁庭卫来拉她,夏氏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带上堂前,以为是拉她过去挨打,吓得她把手里的包袱都扯散了,掉了一地男人的秋装。

旁边的闵友才一看夏氏包袱里的东西,当即对她破口大骂到:

“你这不守妇道的女人,水性杨花,不知检点!我父死了才没几年,你包袱里装着这些玩意是要去私会哪家的情郎!”

夏氏被自己的继子如此辱骂,也没有反驳,就是咬着手绢,把要掉出来的眼泪又憋了回去。

“闵友才,当堂骂母,你敢如此狂妄!本府如不打你,岂非要叫人耻笑我大周衙门没有孝道纲常,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大人且慢!”

“元宋石,你又有何话讲?!”

“禀大人,这一家之间,不辟刑律,大人虽是百姓父母官,但也不能对百姓的家务事事事判罚。依大周律,辱骂尊长是大罪,但需亲告乃坐。若没有亲长告状,恐怕大人您,不能以辱骂亲长的罪名打他。”

“夏氏!这竖子对你如此辱骂,你告还是不告?”

“妾……妾不告,友才乃妾子,是骨肉至亲,怎可因为一两句话就告状打他……”

“好好好,你不告,不告便罢!闵友才,你辱骂继母本府打不了你,可你咆哮公堂,本府总能打得。来人呐,给我……”

“知府稍慢!诶呦知府您稍慢……王驾之前呐,不宜见血,这闵友才聒噪,叫人堵上他的嘴就是,何必要惊了王驾。”

元宋石拦完通判官拦,拦的方斐存是一股子血就梗在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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