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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龙脑松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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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禧殿……这是春禧殿内侍长或春禧殿侍卫长的佩印。春禧殿只有到了这个职位的人才能有佩印。

春禧殿在老镇南王木应年时期一直无人居住,到了木恬袭爵,春禧殿交给闵渊住着,自然不必再设侍卫长,内侍长也是有正阳殿的人兼任。

木恬被困在春禧殿的那段时间,内侍长头三年就被打死在院里,根本都没有出门用这个印的机会,木恬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内侍长是谁。

往前倒三十年以内,能有机会用这枚印的,只有春禧殿侍卫长。

【闵渊,这是闵渊的印!】

【这帖子是谁上上来的?!】

木恬猛的回头,闵渊就在他身边不远处好好站着,感觉到木恬的目光,闵渊立刻掀起衣服下摆跪了下去。

“殿下。”

“不,不关你的事,你快起来。”

这不可能是闵渊上的帖子,闵渊人才刚醒过来,今天才从春禧殿里出来。

木恬把闵渊扶起来,又跑到东厢去一顿翻找。

闵渊用过的印鉴,腰牌,牙牌,令箭,令旗……都在,一个都没少。盒子上的蜡封是完好的,木恬打开才弄裂了,春禧殿侍卫长的印也在盒子里,缝隙里布满了暗红色的印泥。

这个印太久没用了,缝隙里的印泥没阴干就被放在有蜡封着的盒子里,水汽跑不出去,印泥就有点发霉了,颜色暗沉沉的,一闻一股怪味。

最近不可能有人用过它,只要用过,就算是事后把新沾上的印泥清洗了,缝隙里新泥也还是会盖在旧泥上边,不可能是这种暗红发霉的质感。

这是怎么回事?

木恬又拿起这封请帖,仔细观察。

墨是新的,好墨,和木恬用的墨差不多,上等的松烟墨,加了很多龙脑,闻起来有一股直冲鼻腔的清爽。

木恬每天都要写字,看文书,这是木恬很熟悉的味道。这股味道会在墨干了之后两个月逐渐散去,等墨里的龙脑都挥发完,才能闻到松脂丰富的松烟墨自带的淡淡松香。

墨是新的,纸却是旧的。

闵渊的印不是写好请帖才盖在后边,是这个人把请帖写在了闵渊以前盖过印的纸上。

这张纸可能是闵渊给出去的信物。

大概闵渊曾经把一张盖了自己的印的白纸给了这人,叫他以后遇上困难了可以拿着信物来王府。

木恬刚承爵的那两年,来找闵渊的人不少,可见闵渊有给信物的习惯。

后来闵渊在王府里消失了,那些拿着闵渊信物的人也一个个的全都销声匿迹,没人去打听闵渊的死活,也再也没人拿着闵渊的信物找上过王府来。

除了这个刚来云地没几个月的外地商人。

木恬打算去一趟这个商人宅里。

闵渊重恩,凡是帮过他的人,闵渊必有回报。有人拿着闵渊的信物找回来了,就说明这个人曾经帮过闵渊。

于情于理,木恬都应该去一趟。

木恬看了下帖子上的日期,就在三日之后。

“王爷,王管事到了。”

【来的真快。】

“李祥通,你亲自带人去前头大厨房弄一碗精米的肉粥来,多放些肉脂进去,再给放一个鹅蛋。”

木恬把装着闵渊东西的木盒子收好,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让闵渊去屏风后暂时回避。

慕容毓跟人交谈喜欢攻心,说白了就是喜欢吓唬人,本来没多大的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好像下一秒天就要塌下来。

偏偏她人还精,说出来的话真假掺半,叫人听了越琢磨越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后半夜睡着睡着觉背后能冒出冷汗来。

这时候把王崇喜叫来问话,闵渊站他身边,腰上挎着一把宝剑,这太不亲切了。

木恬把屏风摆正立到身后,把闵渊先牵过去让他在里边躲着,又把书案子理了理,确定表面上没什么王府的大管事不能看的东西了之后,挥挥手示意在门口的奴才把人带了进来。

“拜见王爷。”

“起来吧,来人啊,看座,上茶。”

“奴才不敢。”

“你就坐着吧,今天我叫你来就是谈心,没别的外人,不必有这诸多拘束。你是我的心腹,在王府里也是有体面的,总不至于连个座都不配有了。”

一溜奴才捧着圆凳软垫进来,在书案前一个亲近但又不失礼数的距离放好,木恬挥挥手,所有人就有都快步且安静的退出书房,顺便把门关了起来。

“奴才谢王爷恩典。”

“王管事,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王爷的话,算上今年,就是八年整了。”

“八年,几乎是从我承爵开始就跟着我了,当时我一承爵就开始打仗,我在前线,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府里,太妃的人把持着整个王府。”

“后来我回来了,先是和太妃斗,接着又和叔伯们斗,府里低头不加抬头见的人们,每隔几天就拉出去一批,那时候是真难啊,王管事,你就跟在我身边,这么多能办的事,不能办的事,你都替我办好了。”

“过去的事,全仰赖王爷英明,奴才只不过是把您吩咐下来的事都干了,做自己分内之事,不敢称好。若是不得王爷赏识,奴才到现在也只是个牵马的,哪有今天这份体面呢?奴才的体面都是王爷给的,自然要对王爷尽忠。”

“你很聪明,又聪明,又肯把心放在实处,我很喜欢你。所以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也都愿意原谅你。”

木恬从书桌旁拿起一本小账,给王崇喜过目,眼看着他后颈噌的一下竖起来一片汗毛,整个人屁股不沾凳子,就要往下滑。

木恬伸手摁住他的肩膀,把人又放回了凳子上。顺手拉过来一个小铜盆,把手里的账册用蜡烛点燃,丢进了铜盆里。

“王爷……”

王崇喜跳的快要蹦出来的心又被一下子怼回肚子里,脸色由红转白,又转了红。

“过去这么多年,你替我风里来,雨里去,我要感谢你。这里没有酒,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木恬抬手把自己的茶一饮而尽,王崇喜不敢落下,也举起茶杯颤颤巍巍的把里边的茶一口喝光。

“你替我做的事,我都记着,我这个人念旧,身边都是些用惯了的老人们,今天他们在,明天他们也都在,凡是本分的,忠心的,我都记着他们的好。”

“我知道慕容毓跟你说了点别的什么,你若觉得该说,那你就说,你一时想不起来,我也不多问。只一点,你要知道,我老也记着你们的好,你们是要在王府活到老的,我绝不会做那卸磨杀驴的事。”

“这世上的事,只要说出来,往往就没什么难的。有人说,就有人做。你信我,我也信你,无论是什么关系,有信,才能长久。

“就怕有什么事憋在心里,你不说,我也不说,互相猜疑,平白白磨耗掉了旧日的恩情,那岂不可惜?”

王崇喜放下茶杯想站起来,木恬赶忙挥手。

“你坐你坐,我今天看到了些过去的老物件,一时感慨,说得多了。你儿子最近怎么样?听说他跟大理闵家的女儿订婚了?”

“是……是,闵家女儿端庄淑雅,久修闺德,又与小犬八字相配,两人也情投意合。月前奴才就去闵家下了聘,闵家也给了回盘,正打算估摸个良辰吉日,叫他二人完婚。”

“不错,闵氏忠心,跟着我木家快有百年,祖祖辈辈也为大周立下过血汗功劳,的确是难的好人家。”

“完婚的日子定好了,要递帖子上来,我带着闵冉也去沾沾喜气。昆明闵家和大理闵家同出一脉,你和闵冉又都是王府的人,这叫亲上加亲,该给他个帖子,叫他也去喝喝他这大侄儿的喜酒。”

“王爷肯赏光,使蓬荜生辉,奴才不胜欣喜。”

外头李祥通敲门,端了煮好的肉粥上来。

“你来的这么快,想来是没吃东西。难为你饿着肚子又陪我聊了这许久,我叫李祥通亲自看着人去煮了一碗粥,你快趁热喝了吧。王府离了你不行,我还得指着你给我接着管事呢。”

王崇喜搅了搅粥底,精白米粥里掺着不少肉粒,勺子碰到一大块半硬不软的东西,捞起来一看,是一只大鹅蛋。

咬了一口,鹅蛋的黄还有点糖心。

这说明这碗粥不是一早就备下放在蒸笼里温着的,而是王爷看他来的快,知道他没吃饭,特意嘱咐人现熬的。

王崇喜吃着吃着,眼泪不自觉掉进了碗里。

“王爷……奴才有罪。”

王崇喜放下手里的碗,其实慕容娘娘,慕容千户她拿茶水在桌子上写字,拿奴才一些把柄要挟奴才,叫奴才七日后到城中醉仙楼去找她。”

“奴才一时昏了头,就……答应了她。”

木恬没有生气,反而把他扶了起来。

“这就对了,有什么事,说出来,就不是事了。”

“行了,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处理,你就不用管了。你还当你的管事,权当慕容毓没跟你说过话。”

木恬笑呵呵的把粥端给王崇喜,叫他喝完了之后就可以退下了。

王崇喜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王爷身后的屏风,屋内缺少光线,使得屏风后头窗子透进来的朦胧光影投在屏风上也变得不那么模糊,在一片昏暗中甚至可以称得上醒目。

那是个人,一个高大的,带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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