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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龙脑松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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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冉昨天刚值了个大夜,现在估计在补觉,木恬估摸着他得要过一会才能来领命,却没想到他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跑了过来。

穿甲是一件麻烦事,就算有人帮忙也不是一炷香就能从上到下穿戴的齐全体面,更别说还要从禁庭卫所一路赶过来。

看来闵冉昨天是直接穿着甲睡在班房里了。

这两个月王府东院夜里都不留人,日落之前禁庭卫最后全府搜一遍,大门小门一落锁,住在光德殿附近发不许出班房,不住在府内的就连驾前侍卫都被赶了出去,不留府内值夜。

整个东院负责守护王驾的就只剩下府外的禁庭卫,这样的单薄的守卫,叫别人木恬不放心,他也怕叫来个蠢货,闯进春禧殿来,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事。

于是就只好叫闵冉带人蹲在府外。

夜里的事管的多了,白天的事就难免有管不到的地方。

木恬没打算就刚才逮住的梁上君子跟闵冉问罪,他是禁庭卫的长官,禁庭卫出了大疏漏叫人摸到了王驾头上,他自然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罪名。

木恬不问,就是没有多罚他的意思。他这人胆小,不必多罚他,他自己折腾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个半死。

这个时候再多问,怕把他吓着,一个着急再把今天围在东院外围的这群人全打死了——禁庭卫都是从镇南军里找的挑武功轻俊家世清白,千挑万选上来的良家子,没得是这种用法的。

今天叫人摸到他头顶上了,这过漏确实是大,按照规矩,周边一圈的人顶了格罚那都是死罪。可能有本事再禁庭卫和驾前侍卫重重包围下摸到木恬头顶,木恬不得不承认,来人的轻功确实不一般。

别说木恬这样自认为武功不差的人,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出这人在头顶。就连闵渊,也是人快走到屋脊上才发现的。

至于这人是怎么从屋檐翻上来,又怎么在一踩一个响的瓦片上一点动静都不发的走到那的,谁也不知道。

要因为没拦住这种人就把当值的禁庭卫都问了死罪,那他这四千禁庭卫里该砍的人得有三千八。

他只要多来几次,叫木恬自己把身边守着的禁庭卫都砍光了,他这镇南王府还就不攻而破了呢。

没必要多计较这种人,为了潜藏身形单枪匹马,不带软甲铁器,连鞋子都是软底的,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在偌大的王府里,能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只要他站在闵渊的三尺之内,只要闵渊还肯保护他,除了拿火炮炸他,木恬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人能碰到自己一根毫毛。

闵渊还是乐意护着他的,嘿嘿。

闵冉在府里头热火朝天的抓老鼠,木恬就和闵渊接着慢条斯理的用午膳。桌子上的菜试了一圈,没发现闵渊有在心海里特别的对某一道菜表现出可以辨认的情绪。

木恬想可能这一桌子菜没有特别合闵渊口味的,就多夹了些他肯定爱吃的小黄牛肉进闵渊的食碟。

木恬夹什么,闵渊就吃什么。木恬不给他夹,闵渊多的一口也不会吃。碟子里有肉被夹进来,闵渊就表情恭顺礼仪端正的夹起来放进嘴里,跟别的菜一样小嚼几口,然后安静的咽下去。

恶心,厌烦,想吐……

闵渊的心里一边不断的冒出丝丝缕缕的这样的情绪,一边表情恭顺的把下一块牛肉夹起来,小嚼几口,然后安静的咽下去。

今天的宰的这头小黄牛很肥壮,肉很嫩,充满了汁水和油脂,炖的也够火候,放到嘴里不用多嚼,轻轻一抿,肉香和酱香就会化在嘴里。

木恬指名要吃小黄牛肉,下头人赶早,马不停蹄的就去王府的庄子里拉了最好的一头上来。

李妃很巧昨晚又发了急病,上午长史司就着司礼卫办了一场祈福的祭祀,焚香祝祷,又宰了大小三牲做祭品,仪式隆重,可见王爷对王太妃娘娘的孝心。

祭祀仪式完了,剩下的牛羊猪都切成小块分给了府里众人,称为‘分福’。大三牲之首的牛,它身上最好的一块肉便被合情合理的分的到了王府主人木恬的桌子上。

但看来这头小黄牛,没能完成它最重要的使命。

木恬默不作声的夹走了闵渊碟子里剩下的肉,换了一些清口的小菜上来,又给他盛了一碗菌汤。

闵渊还是安静的小口喝完,并给出了一个无毒的中肯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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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木恬叫人把这两天的呈报都搬来春禧殿的小书房,木恬在这看,看完了再叫人搬回正阳殿大书房。

该发出去的整理好发出去,该留中的送后头搁起来,看着明显有毛病的打回去,再给发呈报的人一个机会,叫他想好了再说。

需要三种不同处理的文书分成三堆,木恬看好一个,闵渊就拿起来放到它该去的地方,再从待批阅的呈报里拿出新的给木恬。

这样的事闵渊从前做的多了,现在木恬不说话,他也看不着,照样能知道木恬是什么意思,东西该放到哪去。

偶尔木恬写一写放下笔来,闵渊就会接过有些干了的毛笔,帮他沾一下墨,再在砚台上控到合适的程度,恭敬的递还回去。

木恬写字的时候不喜欢把砚台放在手边,尤其是批呈报的时候,他性子急,动作大,有的时候批上头了衣服和手摁到墨汁里,弄脏呈报都是常有的事。

弄脏了普通呈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对于某些比较敏感的呈报,笔迹也是态度的一部分。

弄脏了,木恬知道自己是马虎,可落在接文书的人手里,就可能变成愤怒和不满,老是出这样的小纰漏也会让人看轻他这个年轻的镇南王,让人觉得他手脚毛躁,办事也不一定沉稳深虑。

总之这样的小插曲最好还是能避免就避免了。

所以从很久之前,木恬就习惯把砚台放在老远的地方,叫闵渊在旁边坐着,给他研墨控笔。

木恬喜欢看闵渊为他做这些事,闵渊做的会很认真,他自己也许不知道,他认真的时候的表情,很可爱。

木恬为了能尽量的多看,就把砚台越放越远,越放越远。正阳殿的大书房案子足够大,木恬坐在一头就把砚台放在另一头,看着闵渊在书案的两头来回挪移。

闵渊认认真真的研了好一阵子的墨,才觉出不对劲来,说木恬在军报正事面前脑子里竟想歪事,可是把他狠狠的骂了一顿。

可能是因为看不见吧,现在砚台的距离近了很多,但闵渊控笔的时候手还是因为找不准位置,沾了一些墨汁。

他自己大概是没发现,如果他知道他手上有墨,就绝不会就这样把笔递给木恬。

木恬接过闵渊递过来的笔,手轻轻碰了一下闵渊的指尖,闵渊马上就把手不着痕迹的缩了回去,只留下一些黑色的墨迹在木恬手上。

木恬把手放在嘴里舔了舔。

原来上好的松烟墨是薄荷味的。

木恬看这些东西很快,尤其是军报,有的时候多耽搁一刻,就有可能弄出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乱子,木恬自己在这上头吃过大亏,自然不敢马虎。

最快的今天上午送来的呈报,中午看完,没什么问题的下午就能批好,当晚就会出现在驿站的马背上。

木恬知道慕容毓是来找什么的,他也知道他必须得做些什么。但眼下还不是好时候,他需要观察一下状况,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按着慕容毓的性子,只要眼前有哪怕一丝丝的的线索,她也会先自己追查下去,直到获得她认为足够的筹码,才会主动出击。

若不是实在是线索断了,她决不会到木恬这里来打草惊蛇。

大摇大摆的闯进王府向木恬晒明自己的意图固然有可能刺激木恬,只要木恬有所动作,她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但这也无异于把本来在暗处行动的西厂众人彻底拉到了木恬的眼皮子底下。

从他们走进王府大门的一瞬间开始到一行人打道回陪都南京,木恬的禁庭卫都会死死的盯着他们。吃饭睡觉出大恭,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将被整理成报,出现在木恬的书房。

接下来就是比谁先耐不住。

在昆明城这个地界跟镇南王在暗中掰手腕,木恬不知道是该佩服这个女人的胆识,还是该骂她不知死活的狂妄。

她多少了解木恬,木恬也还算了解她,这份了解许就是她敢在这块土地上横行蛇渡的最大的筹码。

老筹码能上新赌桌么?她和木恬都在拭目以待。

又看了一会,外头李祥通来报,说西厂的人把大管事王崇喜叫去问了一通,现在已经走了。临走的时候按木恬吩咐,下边人把刚抓到的梁上君子也送过去叫她一并提着带走,她到是什么也没说,把人抗上就走了。

蹲在班房外头的小奴才听墙角听的很是认真,听到的东西也都记下来了,整个对话逻辑通顺,转折自然,看上去不有什么漏听漏记之类的。

就是这内容太没营养。

慕容毓问的死板,王崇喜答的客套,几句没营养的话翻来覆去的说,两人干聊这些无聊的东西耗了将近两个时辰。

木恬是大大的不信。

“你去叫王崇喜,叫他收拾收拾吃口饭,休整一下,半个时辰后来春禧殿回话。”

“是。”

木恬接着拿起手头的呈报看。

这是一张帖子,上帖的人是个刚来云南没多久,在昆明各处收菌子干货之类的往北边倒卖小商人,这两年生意做得不错,但还没到能入王府的眼的程度。

木恬叫本地的士绅过来要钱的时候有人带上了他,都没叫他入宴,只是在静厅坐了一晚上,也叫他见了一次瑰艳奇丽的秀洸园,登了一次壮绝凌云的飞鷉楼。

见过了从前没见过的王家的气派,此人便心生向往,赖上王府了,隔三差五的请求拜见,献些银子上来,被拒了也气而不馁,又开始以各种由头反复的邀请木恬赏光驾临。

尤其是他和闵氏一族的人走的很近,从这些人的呈报里木恬都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个商人。

估计是疏通关系花了不少银子,小小的商人,不仅能在呈报里露个名姓,还能使得本应该在回事处那就被拦下来的拜帖请帖一次次到了木恬书案上。

木恬不太想对闵氏的人发火,只准备着人去跟回事处说一声,不要再放此人的帖子进来了。

商贾就是商贾,做事也不规矩,给王爵上帖,用的都是什么破纸,又旧,纸质不好就不说了,还有点皱巴巴的折痕,像是折过了之后又拿汤婆子熨平了。

也难为他这种破纸都拿出来写帖子,白瞎了这上好的蜀锦糊裱的帖子皮了。

嗯?

用不起好纸却用上好的蜀锦做帖子皮?这不对吧?

木恬往后翻了一下,在整篇帖子的末尾,看见了一个红色的四方小印。

是一个小小的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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