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恬让闵冉咬破自己的舌尖,把宝石含在了嘴里。
【怀疑】【不安】【隐约的高兴】【不好描述的信任又疏离的感觉】……
宝石含进嘴里的一瞬间,闵冉内心的心绪就被木恬听了个大概。当然人心是复杂的,除了这几个比较强烈的情绪外,闵冉心里还有很多混杂在一起的,跟其它情绪区别不太开的混沌情绪。
这些情绪太杂乱庞大,把木恬吓了一跳,这是木恬头一次窥见人的内心,仅仅是这种粗糙一撇,就超出了木恬至今以来对他人内心的所有想象。
人心要比他想的复杂的多,也细腻的多。
他太鲁莽了,也把人心想象的太简单了,一头扎进别人的心海,当发现脚够不到底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学过游泳。
木恬本能的把手里的宝石向上一抛,宝石离开手的一瞬间,这些情绪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闵冉心里对这件事感到的不安已经对木恬造成了影响,木恬马上意识到,即便有两心通的神力帮助,也不能长时间的直视人心。
如果被听到的情绪同化,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和他人的情绪,那人还是算是自己吗?
或者陷入到人心的乱麻里,那还能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出来吗?
在半空中飞起来一瞬间的宝石又落回到木恬手里,闵冉的情绪就又浮现在木恬脑海里。只不过这次木恬选择性的只轻轻触碰了一下,就马上收回了自己的触手。
幸好在闵冉身上先试了,如果一上来碰到的就是闵渊的心……木恬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有魄力像刚才一样直接让宝石脱手,强行从闵渊的情绪里离开。
这破玩意的副作用比想象中大得多,也难怪能在一帮蛮人手里留了那么长时间……
对于想操控别人的野心家来说两心通本末倒置,对于搞邪术的人来说共享灵魂的两心通又太过危险。
对于牛不喝水强按头,就要和不爱自己的人天长地久的痴男怨女来说,两心通还不如南疆蛊族的情蛊来的直接。
是以这玩意在蛮族手里辗转来回了两千多年都没什么人想着去抢。
“你感觉身体上有什么异样吗?”木恬问闵冉。
【不安】【不安】【疑惑】【高兴?】
“臣下并没感觉太大的异样。只能感觉到,您好像在……看臣下?”
“那你高兴什么?”
【不安!】【不安!】【不安!】
看来这种被人窥视内心的感受的确不太好,木恬问完这句话,木冉强烈的不安就占据了他的整个内心。不安的声音太大,以至于其他的情绪被完全盖过,难以分离辨认。
“臣……看着宝石真有如此神力,高兴主子又得了一件宝物。”
他在撒谎。
两心通宝石只能感受到情绪,不能判断话的真伪,是木恬跟闵冉打交道这么多年,一下子就看出了闵冉在撒谎。
这种能窥视人心的石头被用在自己身上,闵冉可不会为木恬感到高兴,他只会疑心木恬想用这块宝石干什么……
用这块宝石干什么?
原来如此。
木恬找两心通,虽然不知道具体用途是什么,但闵冉知道这事大概率和他兄长闵渊有关系。毕竟之前木恬承诺了,如果找到两心通,就让他见见兄长。
两心通现在看起来确实有不一般的神力,而木恬并不对此感到惊讶,也就是说两心通展现的这种神奇力量正是木恬所求之物。
无论木恬想用两心通干什么,现在他的目的都达成了一半,考虑到两心通和闵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也就意味着也许闵渊即将复活。
【他想念他兄长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从各处交上来的呈报里拼凑蛛丝马迹,判断当地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木恬的强项。在这方面的能力上,就连小方也曾说过自愧不如。
每当两份表面看起来有冲突的呈报在自己手下经过各方比对佐证,能够没有冲突的拼合在一起,或者判断出是哪一份呈报在撒谎时,木恬心里都会感觉无比爽快。
原来人心也是如此。
不安和窃喜,两种看似冲突的情绪,最后居然能够拼成对兄长的思念。木恬发现在自己从未关注过的角落,人心竟然也是如此复杂有趣。
这种感觉就跟忽然发现自己养了多年的狗会说话一样,想起这么多年自己都没跟狗说过一句话,顿时感觉之前的狗都白养了。
但还有一件事要试一试。
“闵冉,你做的很好,但你知道的太多了。”
【?】
“你自杀吧。”
【震惊!】【震惊!】【不解】【恐惧!】【恐惧!】
木恬选择强行闭上自己的心眼,有意识的控制自己不去看闵冉的内心。
闵冉看上去还不太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但他的手却违背他的意志强行从腰间抽出佩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一寸寸向颈脉靠近。
【不舍】【遗憾】【愤怒】【恐惧】
人心的情绪就像五颜六色的光,当一束光太强烈,而你又去直视这束光,那你的眼睛就会完全被这束光占据,其它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相反如果你背对这束光,这束光还是会进入你的眼睛,只是强烈的光和不那么强烈的光一起映在周遭的事物上,在进入人眼,使得其它不那么强烈的光也能被反射捕捉。
就像此刻闵冉的情绪,当木恬刻意背过心眼,不去直视闵冉的内心,混杂在强烈的恐惧中的其它情绪就也能勉强被辨认出来。
看来他在这人世尚有未尽之事,还不想这么快就去死。
木恬能看见闵冉发际上的细软碎发竖立起来额上一瞬间冒出细密的白毛汗,牙关紧咬,拼命与自己的双手角力。
幸而闵冉的刀是一把重刀,平时常用的刀法大开大合,重劈砍而轻削刺,所以刀锋不是那么的利,此时已经贴上颈侧肉皮却没有碰出血来。
如果他手里的是沉渊剑这样精心打磨过的宝剑……
木恬忽然联想到了闵渊颈侧的伤口。
闵冉此时的内心已经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来不及思考了,只是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己手里的刀,拼命去对抗两心通的命令。
刀锋一点点压进皮肉,闵冉的脖子也一点点渗出血珠,闵冉紧张的牙关紧咬,控制不住的涕泗横流。
木恬在一边看着,眼看闵冉就要支持不住了,赶紧上前,捏了一下他的双颊,举刀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嘴里的宝石吐了出来。
无形的巨力一下子松弛,闵冉与其相抗的力量却没来得及收回来,这股力气太大,直接将他的佩刀甩飞了出去。
回过一口气来的闵冉弯腰手撑双膝,缓了好几息才终于喘过气来,抬头望向木恬,眼里满是不解。
“抱歉,抱歉,这宝石的用处本王总得弄弄清楚,让你受惊了。”
两心通最初被写古书的道士拿来是用来替代号令之符的,上边只写但有所令,莫敢不从,但这个莫敢不从到底是什么意思,古书上没写清楚。
如果还是像号令之符一样,持雄石的人的命令会直接强夺持雌石的人的神志,那这到头来根本就和号令之符没有区别,即便修补了闵渊的魂魄,也只是做出了一个套着闵渊壳子的木恬而已。
木恬必须得再闵冉身上试一试,两心通宝石的命令和本人的意志冲突时,本人到底还能不能保留自己的意识。
生死,绝对是这种冲突最激烈的时刻。
现在看来,两心通不像号令之符,它虽然能看到人的内心,却只能控制人的身体。
很奇怪,但对木恬来说很不错。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去王崇喜那领些赏银子去吧,不走禁庭卫的公账,走我的私库,算是我谢你的。”
“帮着干活了的人,也都一律放赏,具体每个人赏多少,你来定夺,拟好了册子呈上来就行,我叫禁庭卫处拨银子。别忘了给你自己也拨一份,不要太少,以免下头的人拿少了心里不满,拿多了乱了尊卑。”
木恬为人不算大方,对自己的生活和人情往来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吝啬,只是对自己手下干活的人,该给的绝不克扣。
尤其是对闵冉,自从闵渊走了之后,木恬就特别喜欢赏他东西。
“明日午夜,你一个人端一碗公鸡血来春禧殿,不要声张,我会屏退府内侍卫。”
“!”
“你想你阿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