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樾爱财,木恬就多给他钱。
木恬都知道闵渊魂魄不全,彭樾肯定也能看出来。木恬算定只要彭樾找到能修补魂魄的方法,就一定会为了钱再来求见木恬。
只是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
就一个白天的时间,昨晚一晚没睡,白天至少得有一半的时间这个道士应该在睡觉,还剩半个白天的时间,这就已经发现解决办法了?
木恬希望他不是为了其他的什么无聊的事情来求见。除了闵渊的事和边关的军报、皇上的圣旨,现在真没什么事能比得上在闵渊怀里小眠。
“王爷,小道昨夜观闵大人……”
木恬来到主位坐下,并给彭樾也赐座,彭樾就开始滔滔不绝的阐述他为为什么认为闵渊魂魄有缺,缺的有可能是哪一个魂魄,为什么。
内容细节无不详实,并能拿出古籍佐证。
的确是行家,比木恬这种半路出家的还是要博闻强识的多,按照彭樾的猜测,闵渊应该是七魄中的伏矢,雀阴,吞贼,除晦这四魄中的某一个或多个有缺失。
其中伏矢主心欲,雀阴主爱欲,吞贼主口欲,而除晦则主物欲。
有欲望,才有生气,如果说三魂主代的精神是人灵魂的主体,那七魄主代的欲望就是人灵魂的底色。
闵渊的灵魂在昨晚暴动时没有展现出这几种欲望,或许这就是他缺少的东西。
道士很严谨,用了或许。在闵渊的灵魂真正回归之前,谁也不知道那上边到底缺了点什么。
就是彭樾有点太过于详细了,完全把木恬当做从未接触过道术的普通贵王公来看待,从人为什么有三魂七魄开始讲起……
真等他讲完了估计天真的要亮了……
“好了,你说的这些本王都知道了,讲得太详细也是无益,道长就说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招回闵渊确缺失的魂魄吧。深夜求见本王,应该并非只是为了给本王授课吧?”
“当然,当然,不敢无故惊扰王爷。”
彭樾呈上来一本书页都有些发黄,但看上去写好了之后就几乎没有被翻过的旧书。
呈上来的那一页就是讲被召起来的阴傀魂魄不全,如何补全心智的一页。彭樾正要开口详述,就见木恬一把拿走书,扫了几眼,前后翻了几页。
“也就是说,招魂召来的魂魄不全的情况下,闵渊(阴傀)缺失的魂魄没法像常人一样叫魂叫回来,只能借助一块叫两心通的石头,把拿着雄石的人的魂魄借给拿着雌石的人暂用。”
书写的晦涩难懂,可能是作者写作水平有待提升,前后还有些逻辑不顺的地方,彭樾自己也是从道观的角落里翻出来后研读了好一阵子才弄明白作者想说点啥。
木恬的阅读速度和理解能力确实让彭樾佩服。
“王爷慧眼如炬,正是如此。这石头据说是从两条前千道行的青鱼精头里开出来,拿着公鱼头里的乾石就能窥听拿着母鱼头里的坤石的人的心声,反之亦然。”
“自古天地间雄仰雌伏,拿着乾石自然也能让拿着坤石的人言听计从。”
“前朝有一道士也用过我茅山秘术请故人归,只是他学艺不精,不晓得号令之符的画法,这才想用这两心通宝石暂代。”
木恬明白了,接过彭樾的话说到:“没想到叫这个笨道士歪打正着,正好发现了两心通能互通心声的关窍就是共享灵魂。”
能共享灵魂,自然就把用灵魂健全的那个人的灵魂借给魂魄不全的那个人暂用。
“正是如此,王爷贤明。”
“那这个两心通现在何处啊?”
彭樾开始支支吾吾,旁敲侧击的夸木恬权势盛大,富有千山。
意思就是虽然我这个小道士手里现在没有这样的宝物,但你这个镇南王这么有能耐,只要你出手肯定能找得到这两块石头。
【没有就直言便罢,我又不会因为你没有这两块石头就扣你的钱……】
木恬扶额,赏了道士200两,叫他有新法了还来禀报,就叫他又回道观去了。
招魂是一件大事,长的甚至光法事就要持续数年,过程磕磕绊绊也是正常。
只要有目标就好。
没有目标,漫无目的的一点点试路才是真正的难熬。
待道士走了,木恬立刻把禁庭卫庶长闵冉叫起来,叫他带人在昆明全城张贴告示,悬赏找一对两心通宝石,另外派禁庭卫,全云南搜索。
木恬希望明天太阳升起,城里的百姓开始劳作的时候,告示已经贴满了全城。
闵冉是闵渊的堂弟,是少数几个从闵渊和木恬起事的时候就跟着他们,并且明确的知道木恬现在在干什么,进行到哪了的人之一。
木恬没说为什么要找这两块石头,但闵冉肯定知道是为了闵渊的事。只有闵渊的事才能让木恬大半夜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满城贴告示。
他想开口问问闵渊,但木恬积威日重,闵冉不敢触镇南王的霉头。
“等找到了这两块石头,你就去看看你阿兄吧,一别这许多年,你阿兄应当想你了。”
木恬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至于闵冉在王府干的好好的,木恬无缘无故就要像赐死他阿兄一样赐死他吧。
就连赐死闵渊都是有个过程的,木恬很少不给机会直接开口就赐死属官。
更何况木恬还要交代他去找宝石,总不能宝石还没找到就先把找宝石的人吓破胆了,这样干活的人就不肯真心出力,事就容易出纰漏。
他相信就算木恬要杀他,也不会现在就告诉他。
不是让他去见死人,那就只能是让死人来见他。
【难道王爷搞的那些歪门邪道真能让人死而复生?】
看木恬似乎胸有成竹的语气,闵冉也有些动摇了。
闵渊和闵冉的爹娘都是王府里的人,平日里忙的不可开交,很少能顾得上孩子们。他们两个算是一起在后院的闵姨娘身边长大的。
说是堂兄弟,实际上跟亲兄弟也差不了多少。
闵冉是很憧敬他这位武功高强又事主唯忠的阿兄的。
闵渊生前的事就不提了,纷纷乱乱,除了闵渊自己和木恬,谁都说不明白当年是怎么就走到最后那一步了。
以色侍人的大抵都是这么个下场。
人死了,这些事就也都算作前尘往事,不作数了。
无论如何,死者为大,不管闵渊生前如何,就算看在他在床榻上侍奉木恬多年的份上,死后也总该有个安身之所。
可这些年木恬霸着闵渊的尸身,别说让他进闵氏的祖坟入土为安了,就连坟前上香也是无处可去,逢节祭拜只能路边烧纸。
跟在木恬身边这许多年,到最后身后事竟跟路边的孤魂野鬼没有差别。
要说闵冉能对此毫无微词,坦然而视,那是不可能的。
每每想起自己阿兄笑着对自己说主上待他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倚重他,闵冉就吓得发毛,吓得反胃。
在他眼里,木恬对闵渊的尸身折腾来折腾去,纯属是折损闵渊阴寿无稽之举,不让人入土为安,死者就连投胎转世都做不到,只能孤独的游荡在天地之间。
当佞幸的罪重到要如此惩罚了吗?光是把人赐死还不够,还得叫他不得超生?
闵冉想这么质问木恬,但是闵渊说的很对,他为人懦弱,没有这个胆子。
他甚至不敢在镇南王面前说闵渊已经去世了。
拖拖拉拉一晃七年,就到了现在。
另一边,木恬也知道闵冉心里对这事有想法,但他不在乎。他和闵渊的感情,闵冉不懂,他也懒得解释。
闵渊说的很对,闵冉为人懦弱,但做事踏实尽忠,这是他最大的优点。有些事不必解释,只要木恬吩咐,闵冉就会去做。
木恬也乐意看到身边还有人记得闵渊。这能让他清楚的知道,他和闵渊之间的所有,不是被困在春禧殿的失宠王子的一场疯梦。
当然,在木恬的这,闵冉有一个比踏实肯干还大的优点——他是被闵渊视作同胞的堂弟。
就凭这一条,只要闵冉不做诸如谋逆这类的会牵连镇南王府万劫不复的蠢事,他做什么木恬都愿意帮他摆平。
闵渊走后,木恬对身边但凡是跟闵渊沾过一点边的人事物,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
只要你姓闵,在王府里犯下死罪也能捡一条狗命。
多愚蠢啊,木恬第一次读到刻舟求剑的故事的时候,就觉得船上的人愚不可及。
靠宝剑丢失之后才在船上做上的标记怎么能找得到已经丢失的宝剑呢?
当然靠人死后才被赠与的宽容也救不回已经被冤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