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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改节易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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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几天过去,跟小方商议的事大概定下来了,木恬写了个密折把这事从头到尾奏报了一遍,不敢有怠慢遗漏。

小方那边要上密折,皇上放在王府里的厂卫也都知道小方来了,几时来几时走,在什么地方呆了多长时间都会呈上皇帝御案。

王府里高手众多,厂卫人等不至于能听得到暖阁的谈话内容,所以木恬的密折内容必须跟他们大概一致,才能互相佐证,让皇帝安心。

适当的跟厂卫的奏报来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出入,跟皇帝表示一下:您心爱的缉事厂和锦衣卫确实探听到了一点点我不想让您知道的内容。

镇南王府有木应年珠玉在前,即使木恬一承爵就带着镇南军重回朝廷,交还三司,接受削兵,在忠诚这一块也依旧像是皇帝敏感的神经上长的一颗容易溃破的大瘤子。

木恬要做的就是不弄烂这个瘤子,并且向皇帝表示,我这颗大瘤子已经快要痊愈了,请陛下放心。

木恬准备在密折里隐瞒下他为闵渊招魂的事情。

这事足够阴私,上不得台面,于军政上无伤大雅,明面上谁也不知道,实际上晚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厂卫们不可能一无所知。

掌握百官的阴私密事,正是厂卫的职责所在。

完美。

木恬在正阳殿里一边写折子,一边感叹庆安帝也是可怜。

他父皇元德帝早年打的一场出乎大周所有人意料的史诗级大败仗几乎把大周朝内最精锐的军士和骁勇的武将全部坑死,后续他和建业帝的帝位正统之争又几乎把大周朝剩下的武官一网打尽。

就连远在天边的镇南王府也受此波及。

一场败仗把国家弄成这样在以武立国的大周实属前无古人,这种能进史书前几页的烂摊子也是让命好的庆安帝赶上了。

现在整个大周边境唯一一块在建元内乱中寸土未让,甚至还把边境向外扩了一大截的,也就剩下远离北方正面战场,又有在军中威望如日中天的木家镇守的云南。

就是看在这一点上,庆安帝也不能清算木家。

延续建元内乱不是明智之举,安边扶民才是上上之策。

皇帝虽然年少,但处事稳重,木恬相信皇帝不会像他父皇一样为了自己的多疑,放任天下大乱。

这是木恬和皇帝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写完折子又看完奏报,一个不小心,又是月上中天。

木恬的正阳殿现在已经从寝殿改成了办事处,正好正阳殿离银安殿也近,银安殿开完小会商议不明白的问题可以挪到后边的正阳殿接着吵。

送到长史司的呈报也可以简单分拣后直接就近堆到正阳殿,方便木恬加班加点的看。看饿了正好直接在正阳殿用膳,也不用去小膳堂了,省下来一帮奴才前呼后拥的去小膳堂的时间,还能多看两本呈报。

其余的起居,木恬一律都挪到了春禧殿。

春禧殿在东院,别说规格够不上亲王礼仪,从位置上都不在中路,也算是开创了大周朝王爷不住中院住东院,还住在世子后边的先河。

考虑到大周朝向来人才辈出,从前还有住在东宫不肯走,把太子逼的去住皇后的中宫的皇帝,木恬的行为也不算特别离谱。

至少不在御史弹劾的主要范围之内。

放下军务,挥退下人,木恬从正阳殿一路小跑回到东院春禧殿,又一头钻进了东厢。

抱上闵渊的那一刻,木恬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终于松垮下来。

白天勤勉克己,为的就是晚上能跟闵渊在春禧殿晒晒月亮,这是一天中难得的,木恬可以彻底放下镇南王架子的时候。

为了多晒这一会月亮,少睡一两个时辰也值得。

日为太阳,月为太阴,多晒晒月亮对闵渊这样的阴傀也有好处。

现在已经过了月圆那几日,月相从满月改为弦月,夜间的阴气就淡了不少,更需要多晒晒才能补些阴气。

不过只晒月亮没什么意思,闵渊现在不会说笑,光坐着也有点……诡异的尴尬。

木恬喜欢看闵渊舞剑。

他令闵渊在院中舞剑,闵渊就乖顺的提起沉渊剑,拔剑出鞘,以剑为舞。

身姿还是那么的轻快动人,举手投足之间,气走剑尖,从舞步中也能窥到闵渊身为剑术大师的造诣。

剑在闵渊手中不像凶器,而像他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次挥剑都自然灵动,看起来全不费力。

舞到最中,甚至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他的手臂带动剑在起舞,还是剑带着他整个人游动。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陵波微步,罗袜生尘。

看这样的高手舞剑是一种绝对奢侈的享受。

剑术高手们多多少少都会对自己的武艺有些身为高手的矜持,很少有人愿意干这种用毕生研习的剑术作舞取乐别人的下三流活计。

是以自古高手舞剑和太后跳舞一样,都是看一回少一回的稀罕事。

像闵渊一般的高手舞剑,等闲人更是有心想来没命看。也就只有木恬,得了闵渊青睐,早年闵渊闲着没事就愿意舞两下,来博木恬一笑。

木恬看的如痴如醉。

月光洒在闵渊的脸上,照的闵渊的脸柔亮如酥。

只是每每看到闵渊的眼睛里反射的星空,木恬又不免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郁闷。

闵渊瞎了。

木恬前几天跟闵渊交手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又试了几次,发现他的眼睛果然不大好。

怪不得刚醒来的时候挣命的要往春禧殿墙上撞,原来他根本就看不见面前还有一堵墙。

木恬来回试了几次,发现闵渊的眼睛模糊的光应该还是能感受到,但看人识物全然不行,有阳气的活人站在他面前能靠着阴傀本能辨识出来,到了没有阳气的死物就只能用手摸着辨认。

木恬曾以为是闵渊7年没有闭上眼睛,尸身的眼睛风干损坏,导致的目不能视。

可仔细观察闵渊的眼珠,一双眼睛不能说是水汪汪的,也算是湿润柔软,完全跟风干损坏几个字打不上边。

木恬又想是不是招魂的时候没注意,没把闵渊主代感欲的尸狗魄召回来。

这个想法也被木恬自己否决了,缺少尸狗魄,人不仅目不能视,还会耳不能听,口不能言,五感尽失。

反观闵渊,跟木恬对打的时候仍然保持着他武功高手应有的听力,甚至光靠听声辨位就能知道木恬出了什么招式,自己也应对拆招。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缺少尸狗魄的阴傀能做出来的动作。

木恬又把彭樾叫过来问阴傀在什么情况下会失明,彭樾委婉的想了一圈,最后得到的还是木恬最不愿意听到的回答。

闵渊很可能在生前就已经失明了。

人生前有残疾的,死后招魂召来的魂魄也会有残疾。生前受伤的,灵魂上也会带伤口。

灵魂是最能忠实反应人死前的状态的。

那闵渊是在什么时候瞎的?

木恬完全没有头绪。

闵渊死前那一段时间,木恬强迫自己不去关注闵渊,下人来报闵渊的近况他屡次呵斥,渐渐的也就没人再把闵渊的事往正阳殿里报。

闵渊死前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一无所知。

等他见到闵渊的时候,闵渊就已经断气了。

人死了眼珠子里的光就没了,瞳孔散开,眼仁也会开始浑浊。这时候人的眼睛,就和瞎子的眼睛没什么两样。

所以七年了,木恬绕着闵渊的尸体团团转了七年,也没发现人已经瞎了。

木恬最后一次看见那双闪着动人微光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在王府的大门前。

庆安三年夏,那是一切滑向深渊的日子。

木恬骑马从王府正门回府,前后各列队开道的禁庭卫,亲卫,内卫,举亲王简仪的司礼卫,前呼后拥,有百人不止。另有远处禁庭卫清道,三百米之内不许任何人探头。

这已经是木恬公开出行能用的最简便的仪仗队列了。

走到王府跟前,侍卫不能比王爷先进入王府,除了跟在王爷身后两步的内卫和举着简仪的司礼卫,所有随行人员都自觉分列府门两侧,单膝跪地行礼。

木恬骑在马上,头朝正前,余光却不受控制的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他知道闵渊现在是守门的侍卫,但不知道具体是守什么门的。

【闵渊会在这群侍卫里吗?】

最下等的守门侍卫无法随侍王驾,但如果他运气足够好,轮值守大门正好赶上王驾回銮,他也有可能跪在木恬能看见的范围内。

木恬抑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在跪成一片的侍卫里来回偷瞄,瞄到右侧最末一排时,还真叫他跟一双闪着微光的眼睛四目相对。

那人旁边跪着的像小头目一样的侍卫用刀柄狠狠的戳了一下那人的肋骨,那人就又低下头去。

【是闵渊。】

木恬也马上收回自己的目光,打马快步跨过了府门。

他自己看不着闵渊就想在人群里找找看,真找着了,看见闵渊抬头他却不高兴。

他不喜欢闵渊恃宠生娇的样子。

他能接受闵渊从始至终只忠于大哥,毕竟最开始闵渊来到他身边就是受了大哥的指派。

木恬当时还不懂大哥为什么忽然要把风趣幽默,从未犯过错的孙侍卫换掉,换来一个闵渊。

现在仔细回想,也许大哥早在那时就已经预料到大雨将至,预料到他和父王之间也许要不死不休。

于是他为了保护他还不经事的弟弟,特意派来了武功高强的闵渊,替换掉了弟弟身边只会打趣的无能护卫长。

想想小时候的经历,有好几次,如果不是闵渊,他早就已经死了。

只为了保护一个虽然一奶同胞但年岁相差甚远,并不十分亲厚的弟弟,就肯派出自己手下为数不多的像闵渊这样的高手,大哥的仁德远超父王。

这样一个乱世之中的仁者,就像黎明之前夜空中至暗之时唯一闪烁的启明星。让人控制不住的向往,想要追随。

闵渊忠于这样的大哥,是十分可以理解的。

大哥去世,木恬就是大哥剩下最亲的血亲,所以对大哥赤胆忠心的闵渊竭就尽所能的辅佐木恬,利用收拢一切他能联系到的大哥的旧部,帮助木恬登上王位。

如果一切就停在这那该多好呢,木恬将一辈子都不会察觉闵渊效忠的真正的对象,闵渊也能带着自己对旧主的一片真心,继续为新主所用。

可惜大哥的嫡子木景琪被找回来了。

父王竟然没有杀了他,这真的很不像父王。父王不可能留下一个随时有可能挥挥手召集大哥旧部卷土重来的嫡子活在世上。

除非这个人身边也有大哥留下的高手护卫,父王的人没能找到他,即便找到了也没能杀死。

木景琪是谁找回来的呢。

是闵渊……

每每想到这,木恬都一股邪火冲上头顶,恨不得把手边的东西全都砸烂,把能看到的人全都杀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闵渊!是他最信任,最倚重,最离不开的闵渊!

这个人是谁都好,但不能是闵渊!

不能是刚跟他许诺一生一世的闵渊!

木恬承爵后向皇帝请求恩典,给自己的大哥追封了个没有实封的郡王爵,让木景琪作为大哥在世的唯一子嗣,降等捞了个镇国将军的虚爵,每年也有些禄米可吃。

如果他能安安分分的当个富家翁,背后倚靠的镇南王府会让他过上皇帝都羡慕的舒坦日子。

可他就是要在木恬忍耐的极限上来回作死。

偷盗镇南王金印,豢养死士,跟光德殿旧臣频繁的书信往来。他一个无官闲人,要能调动镇南军的金印做什么!

木恬也想劝说自己他就是为了伪造文书给小妾的兄弟安排个官位,但这话说出来连木恬自己都令堂的不信。

给小妾兄弟捐官上镇南王府来跟木恬知会一声就行,木恬就是看在他这个继承自大哥的爵位上也不可能不答应。

至于这么偷偷摸摸偷盗镇南王金印去安排的官位得有多大啊!他要让小妾兄弟当镇南军都督佥事?还是云南总督?!

第一次木恬抓住他私藏金印,只是简单申斥两下,把给他府邸的金银财物收回来了一批,对他本人,木恬没做任何处置,也没上报朝廷。

一是要说他打算用金印干点什么,那他这行事也太过胡闹,一张大嘴巴把自己拿了金印的事跟自己手下的厨子下人到处说,厨子吓坏了赶快来给木恬通风报信。

东窗事发之快,他都还没来得及把金印焐热,木恬也没来得及发现自己金印丢了,上午用完金印放回书房,晚上屁股刚着床就有人来报说木景琪这档子事。

木恬都气笑了。

就凭他这个态度,能成事除非撞大运,天降神雷把木恬一下子劈死了。木恬无后,那也许能轮得上他承爵镇南王。

再就是木恬真不愿意细想,这金印到底是谁偷给他的。

到底是谁作为禁庭卫将军统管王府戍卫,禁庭卫上下要职均有他一手选拔,出入王府内外如入无人之地。

到底是谁身兼驾前一等侍卫长,亲王内卫,驾前行走,可以不经通报直接进入书房存放金印的重地。

还有谁能天天跟木恬待在一起,对木恬什么时候用金印了如指掌,几乎在木恬用完放回去的同一时间就拿走金印,交到了木景琪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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