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她夺下江山,如今却说什么后会无期?
陆沉那辆极厚沉的马车遥遥驶离京城而去,最终消失在雨中。
路上,一个在伏案,看的还是兵书。
只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书还停在那一页。
顾流纨与他相距不过几尺的距离,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竟也没发觉陆沉的心不在焉。
“不如------”
几乎同时。
流纨笑道:“你先说。”
“我有个下属,叫陈度,你该记得,他成亲的时候,我们去吃过喜酒。我想顺道去探望探望。”
“好啊。那去便是。”
“不过-----”陆沉似乎有些为难,“他这人好客,估计会留饭,还会饮酒;我怕你会无聊。”
顾流纨似乎有些为难,但很快便又是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没事儿,这附近不是有个集市吗?我去那边逛逛,正好给干娘买些东西。”
陆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那便在前面把我放下。”
“我叫亲卫跟着你。”
“不要了,我不喜欢有人跟着;再说了,夫君劳苦功高,如今天下都已太平。”
“那你小心一些,买好了东西,便去村子里找我。”
顾流纨一口答应。
两人在集市入口处分道扬镳。
她撑伞转过街角之时,陆沉才对身后一人使了个颜色,那人便跟了上去。
陆沉随后放下帘子,坐回车内,闭目养神。
顾流纨拐过街角便止步,等了一会儿,见一人神色散漫地走了过来,那人朝街市看去,不见了人影,才有些慌了。
顾流纨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朝陆沉的亲卫“喂”了一声。
街市的另一边,一人穿着素色袍子,撑着一把玄色的伞,立在一间客栈的门口。
他周身一丝装饰也无,眉宇间却是上位者的矜贵和不怒自威。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间不起眼的客栈,没错,景宁跟他说的地方便是这里。
她,真的会来?
这时,二楼一间房的窗户打开,又关上。
他不再犹豫,撩起袍子上楼。
顾流纨解决了尾巴,快步走向景宁跟她说的客栈。
有些事情她虽然坦然,不代表别人也坦然,能掌握在自己手里还是尽量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她很坦然地偷偷来了。
推门而入,她早了一步。
无妨,陆沉喝酒不知道喝到什么时候,便等上一会儿又如何。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他还没有来,流纨突然觉得有些昏沉。
似乎-----不太好。
这气息是苦中泛甜,初闻不觉,时间长了,便浑身无力,不仅无力,还会生出一些躁动。
流纨慌了,她狠狠咬了自己的手背,步履有些不稳地朝门口走去。
都到这时候了,他还有功夫做这些下三滥的事呢?
陆沉说的对,就该把这个人嘎了。
还没走到门边,便被一只大手拽了回去。
随即她身子一轻,被人拦腰抱起,塞进了床帐之中。
齐粟正欲举手敲门,便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竟是------
他顿时慌了,便在他抬腿踹门的前一刻,听见里面一阵短促的惊呼。
随即归于平静,廊上依旧有人往来穿梭,楼下大堂依旧是笑语声喧。齐粟的动作停在半空,终是不甘心地落下。
习武之人本就五感敏锐,更何况刻意去听了。
因此,里面的声音就算已经压抑到了极点,他依旧听出那比明珠投的气息还要浓烈的情-潮之声。
来之前,景宁交与他的东西莫名丢失,他便有一些不好的预感。但是,他毕竟想见她一面。
也不知是怎么鬼使神差,他就站在门口,听了很久;一如当日钦州灵犀园,他看了一夜的烛火。
流纨嘴被堵住,没法声讨这个人;况且,她理亏在先。
原来那个亲卫只是个幌子,陆沉自己先躲进房里,来了个守株待兔。
而她此行的目的,此刻也正被他抓在手上。
“夫人好有钱,这么漂亮的钗也舍得送人,不知道夫人记不记得自己送给谁了?”
流纨刚被他放开一些,那上面刻着字,她否认不了,犹在垂死挣扎:“咦,这不是我的------钗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陆沉一手撑着自己,一手伸前去包袱里翻找:“何止钗,还有帕子,香粉------这是什么?”
顾流纨不知道是过去叫她更羞,还是眼前这样子叫她更羞。
总的来说,还是陆沉更不知羞耻一些。
连被子也不许她盖。
两人可谓十足的“坦诚”。
陆沉问过一件,便用他的法子要她招认。
有一句含糊,他便毫不留情地伐挞。
等那包袱里的东西都问清楚了来龙去脉,流纨也几乎死过几回了。
真是可恶!
当初跟景宁胡闹的黑历史被他握在手上,以后做人都要低一头了。就他今天的表现,以后不拿这些东西拿捏她才怪。
又一回平息之后,流纨才想起来,有气无力问道:“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陆沉倒是精神百倍,侧过身子对着她,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这话不是该我问吗?”
流纨“噌”地一声坐了起来,他!
陆沉凑过去一点儿:“我的夫人,不是在这等别的男人吧?”
“不是!我是逛到此处,想着你下午喝了酒不好赶路,打算再次歇一晚再走的。”
陆沉扫了一眼摆了一床的女儿家物件,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夫人真是体贴。”
流纨不管他心里作何感想,只要能糊弄过去就差不多了。又问道:“那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陆沉睁着眼睛说瞎话:“花大价钱买的。”
“大价钱是多少钱?”
“你猜?”
流纨估算她那些东西的价值,稍微往高处说:“五百两?”
“五百两哪够,最少再加一个零。”
顾流纨嘴都合不拢。这不是妥妥地冤大头吗?
“夫人下回可不要随便送人东西了,再买回来很贵的。”
“东西送了就送了,你倒也不必-----”
“那怎么成?你的物件,我怎么可能叫人拿着它发财?”
流纨心中叹气:好吧,又欠他一回。
不过,担惊受怕了一下午,约定之人到底没来。这一下午,也算是有惊无险。
不然,又不知道被陆沉怎么搓磨了。
齐粟走出客栈的时候,雨仍旧再下。
他扔了伞,缓缓走入雨中;一会儿便浑身湿透。
一段路之后,有人拾起他的伞,追了上去,将伞递了过去:“侯爷,我家节帅说,今日不得闲,就不亲自致谢了,侯爷走好。”
齐粟淡淡地翻了个白眼,没接那伞,朝前走去。
“侯爷,您小心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