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复宠,但并不信任他。
“臣马上叫人再去熬一碗来。”
齐稚接过:“罢了,今日来不及了;替朕穿衣。”
今日的冕服格外繁琐,苏棉从容伺候,坦然与他对视。
齐稚已经多日不曾照镜子了。
这个连自己的模样都害怕的人。
“朕看起来如何?”
“陛下九五至尊,神仙姿质,莫可仰视。”
齐稚似乎极愉悦,捏了捏苏棉的脸:“莫可仰视?昨晚坐在朕的身上的不是你?”
苏大人手上动作一停,不太自然道:“陛下宠爱,我才敢造次。”
“什么造次不造次的,朕喜欢,只要朕喜欢,你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是。时辰不早了,陛下该------”
偏偏这时候齐稚有些不安:“你现在还怪朕吗?”
苏棉摇了摇头。
“是朕好,还是她好?”
“何人能及陛下?”
“朕是问,是男人叫你快活,还是女人?”
苏棉胸腔内似起了烈风,来回鼓荡,偏偏出不去,叫人憋得难受。
他命令他用那种法子送走苏浅斟。
他故意的。
苏棉的身子不可察觉地颤抖。
“你怎么了,朕说错什么了,你怕什么?”
苏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的,再开口时,语气已然平和:“不可同日而语。”
齐稚肯放过:“所以到底是谁?”
“是陛下,只有陛下,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是只有陛下;陛下最懂我的心思。遇到陛下之前,我厌弃自己几欲死去,若非陛下,我不能得知这世间本就存在这种快乐,只求陛下莫要厌弃我,莫要------”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已然虚脱力竭。
齐稚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柔声道:“这是你回心转意的原因?”
“臣走了弯路,又只想着自己,陛下恕罪。”
“你我同病相怜,朕怎会怪你?”
齐稚充满怜爱。
“朕会想法子给你名分,你等着。”
苏棉跪了下去,双目如死水一般平静:“臣多谢陛下。”
颢京皇城外,连绵起伏的山峦间,一块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地,早在四月份便筑起了高台,便是为了迎接大金来的使臣。
当日,除了满朝文武,还允许百姓观礼,亲眼见证两国结束百年纷争,敦睦往来。
高台之下是文臣武将,外围是显贵,再外面便是城中百姓,每一层中间都是被坚执锐的军阵。注视着场中一举一动。
鼓乐声起,百人仪仗簇拥帝辇缓缓入内,齐稚居坐其中,视线威压扫过全场。
那些好奇抬头的人立刻被禁卫刀子般的眼神扫过,低下头去。
齐稚下了辇车登上高台,大金左相作为使节,从另一边拾阶而上。
那张与自己有几分肖似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齐稚勾了勾嘴角。
尤其是见齐粟的眼珠子已然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他更加放心。
他已经彻底地放弃了南人的身份,乖乖回去做他的金人了。
这才对。
行过使臣之礼,齐粟抬头,走近了两步,无视齐稚防备后退的动作,小声道:“弟弟得偿所愿,真是恭喜。”
齐稚一愣,他不喜欢他以哥哥的身份套近乎,可又觉得眼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必跟他计较。
吏部尚书苏棉缓缓登上高台,手持帛书。内监各手持一端,在二人面前缓缓展开。
有仪官上前,用极为抑扬的声音缓缓将帛书读了一遍,其中多是对大金的肉麻追捧致辞;最后才表达了睦邻友好,永止战事的意思。
文武百官也好,平头百姓也好,个个低着头,无人看见他们脸上的耻辱之色。
本来一国的使臣能与一国之君平起平坐,就已经很不寻常了,这帛书中竟然全是对金人的讨好逢迎。
加之这几个月,南人已经见识了金人的掠夺的天性,再去听这样的盟约,个个都忍不住在心中骂娘。
兄弟二人各自蘸墨,签下帛书,又取来国玺盖上。
至此时,盟约已成。
齐稚正要离去,齐粟突然道:“陛下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