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大吵了一架,齐粟躺那听着。以为晚上那顿汤药,顾流纨大概不会来了。
谁知道,一到吃药的时间,流纨准时来了。
虽然脸色淡淡的,但是她这到底是第一次不顾陆沉的想法,偏向他一次。
齐粟多日来心灰意冷,直至此刻,心中才算是流淌过一丝温意。就连苦不堪言的药,也没有那么难进嘴了。
流纨放下药碗,拿棉布替他擦了嘴角,说了一句“早些休息”便要离开。
“流纨------”
一开口两人便同时愣住了:这声音分外地急切。
“怎么了?”
“今日医正来,说我可以下床走动走动------”
说完,他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去。
流纨有些意外,随即爽快地露出笑脸:“真的?你可算能起来了,来,我扶着你,小心一些。”
有些事奢求太久,一旦实现;齐粟都有些不敢相信。
流纨小心扶着他的左手手腕,用力将人“提”了起来,似乎是尽量不要他受力的意思。
倒也不至于如此虚弱。
但是,他任由流纨将他的重量移到自己的身上,带着他迈出一步:“还行吗?”
“还------行。”
“我们就在屋里走几步,若是累了便说一声。”
齐粟得寸进尺:“我想去院子里散散心。”
说的也是,闷了好几天了,早该受不了了。
流纨爽快答应:“好。先披一件衣裳。”
齐粟心中微微有些诧异:她不怕陆沉看见?
流纨只知道自己在照顾病人,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两人以乌龟的速度挪到院子里。
夕阳下,院子里一片金光闪耀。齐粟抬手遮了遮太阳。
流纨扶着他在院子里绕圈子。
齐粟以为她会说什么,可等了很久,她只是看看天,看看树,偶尔问他累不累。
像是几辈子都没这么宁静过了。在他很多的渴求和禁锢里,从不敢奢求这样宁静。
逛了几圈之后,流纨见他额上渗出一层汗珠,便担忧道:“还能撑得住吗?”
齐粟不肯回去:“扶我去那边坐一会儿。”
“好。”
便是她有所图才这么做,便是她一会儿就要来当说客,他也不会怪她。
她愿意给他这样一个黄昏,便足够了。
灵犀园二楼的厢房,陆沉大开着窗。将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齐粟想尽办法拖延进屋的时间,各种示弱装可怜,不由得连翻白眼。但是白天他口不择言得罪了顾流纨,眼下不敢冲过去掺合。
装可怜,谁不会还是怎么着?
流纨当时确实是被陆沉气着了,不过她向来不会跟自己过不去,补了一下午的觉,眼下精神抖擞,早就将那些不愉快丢九霄云外去了。
齐粟今日的要求有些多,又逞强,散了步伤口又疼;又要吃点心,吃完点心要看书;又嫌蜡烛暗,要她读;直到她隐隐觉得他不对劲的时候,他才及时收住,罢休去睡了。
流纨洗漱了一番,便回到自己的小屋,扯开被子,吹熄蜡烛便睡。
陆沉在这藏了半天,见她是真没半点想起他,幽怨地从柜子后面跑出来:“不等你夫君就睡?你睡得着?”
流纨吓了一跳,拥着被子坐起来:“鬼鬼祟祟干什么呢?下午不是说有事出去了?”
“什么人白天做事,晚上还不回?孤魂野鬼吗?”
流纨打了个哈欠,重新倒下:“回来就睡吧——先去洗漱。”
陆沉一肚子情绪没处消化,流纨别说哄他了,只怕连察觉都没察觉;一个人生闷气也没意思,不如听话去洗漱。
今日是他小人之心在先,大不了好好陪个不是,把人哄回来。
这么一想,陆沉好歹畅意了一些。
陆沉去后院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爽衣物,正要上楼,突然见阴影处站着一个人。
他冷声问道:“是谁?”
“陆将军。”
那人从阴影处走出来,是陈起。
近看,这个当时一脸奸相、得意洋洋,齐粟手上第一大谋士,在齐粟落魄之后,竟然看起来有些老实巴交。
若非这个人,他也不会认识流纨。陆沉倒愿意给他一分耐心。
“何事?”
“侯爷有请。”
陆沉嘲讽一笑:“白天犯病,晚上议事;你们侯爷脑子叫驴给踢了?”
陈起道:“眼下还早,陆将军也不至于这么早就要歇了吧?”
关你屁事。
陈起又道:“今日屠孤来见过我家侯爷,侯爷有事不决,特邀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