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两个人都沉默了,闵先看着那些低矮的楼房,仿佛看到了世界,此时,他还不懂命运的悬妙,但他好想知道在不远或遥远的未来里,他是什么样子,在哪个地方,以及,叶胜是什么样子,在哪个地方。
他第一次对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的未来感兴趣。
“你将来想去哪里?”闵先问。
“嗯?”叶胜看上去不像想太多的样子。
闵先:“想去哪个大学,哪座城市。”
叶胜:“还没想,我从我爸妈口里倒是听了几个名校,你有想法?”
“没有,但想离这里远一点。”闵先抓紧手里的瓶子,“外面很冷,回去吧。”
外面确实很冷,他也该回去了,回去备战期末。闵先将被扰乱的心神压制下来,他从来没有放弃,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回去的路上,他的视线滑过叶胜的侧脸,看到了温煦的阳光。叶胜的脸和远处的天,都是光明的。
十二月底,街头彻底一片萧瑟,后来又下了两场雪,万物冬眠,商铺的老板娘穿着棉袄坐在店里刷手机,路上行人稀疏。
闵先早上骑车去学校的时候,天还没亮,小城市路上没什么车和人,也没什么灯,只有昏暗的路灯伫立,微弱的光线从布满灰尘的灯罩中泄出来,只能看清身前的路。
晚上他放学回家,天同样还是黑的,万家灯火,有那么一盏,指引他回家,但不是为他而亮,闵先回到家后,他先给自己热一包牛奶,然后洗漱,回自己房间里待着不出门。这条路他走了太多次,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已经像英语单词本上的第一个单词那么熟悉。
为了这次的期末考,他拼尽全力,寒苦的日子更加激发他的斗志,他的房间只有几平米,连十平米都不到,北面,冬天没有阳光,异常阴冷,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对桌椅和一个柜子,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他的衣服很少,那个衣柜的大部分地方被他当成了书柜,里面的东西摆放的乱七八糟,他想,这样的话,继母平时不会想翻,翻也只会得到一堆对她来说像垃圾的东西。
闵先辛苦地经历着这个冬天,他在一中的第一个冬天,他对冬天的印象几乎全是早晚的黑。
好的是,白天在学校里,他越来越放松,教室里有明亮的天光,也有越来越熟悉的同学,还有他关注的人,周可佳、陈燃、叶胜、马新宇......他会赢他们。
尤其是叶胜,闵先总会偏头看他在干什么。叶胜和人玩的时候他沉默地看一眼,叶胜专注学习的时候他激励自己。
元旦过后,路上才多了些丰富的配色,有元旦活动的残留,也有春节的预热。
老师们将这学期的课全部讲完,各科陆续进入期末复习阶段,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大部分人除了在被窝里躺着,什么都不想干,对很多人来说,每天最大的困难是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去上学。
早读,大家抖着腿在教室里背书,嗡嗡的背书声异常高昂,还有三天就该期末考了。
一下早读,钱嘉超顶着黑眼圈转过身,问叶胜:“胜哥,周几考来着?”
“周五和周六。”
“靠,卑鄙!为啥不是周四和周五。”
“考完就放假,没什么影响吧。”叶胜吸了吸鼻子,缩在他宽大的外套里,“多给你留一天复习时间,不喜欢吗?”
“不喜欢,但有必要。”钱嘉超实诚地说,“对你这种成绩顶尖和你同桌这种成绩垫底的人来说,多一天少一天无所谓,对我们这种不上不下的人来说,这一天至关重要。”
叶胜看着他,打了一个喷嚏。
钱嘉超躲闪不急,“咋的,感冒了?”
叶胜摸了摸鼻子,他鼻子有点发痒,“不应该吧。”
钱嘉超身体往后仰:“还有三天考试,你别感冒了吧?”
叶胜:“别乌鸦嘴。”
三天后,乌鸦嘴应验了。
考试当天,叶胜烧到了39度。
期末考如期而至,一大早各人几乎都直奔各自的考场,叶胜好不容易拖着乏力的身躯到达学校,校医院一量,39度。
周野恰好遇到他,担心地问:“还考吗?回家吧,又不是高考。”
叶胜想了想:“如果今天是高考,我能不考吗?”
周野不做这种假设,“可今天不是高考。”
叶胜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走向自己的考场。
晚上的晚自习,叶胜没有参加,直接回家休息。对很多人来说,春节放假前的喜悦压倒了好好复习的心劲,教室里乱哄哄的。
闵先看叶胜打了铃都不在,问钱嘉超:“叶胜呢?”
钱嘉超新奇地看着闵先:“你在担心他吗?”
闵先一怔,“随便问问。”
钱嘉超点头,遗憾地说:“我能感觉到,胜哥对这次的考试是上心的,可惜了,他感冒发烧了。”
“哦。”闵先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座位,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