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
“世纪去哪了?”
“她去……”
“真是不知道害臊。”
夏芸在忙,脸上只有不满和难过。
元世界无力地替元时纪解释说:“她只是去还东西,她根本不会跟着晏老三跑掉。”
夏芸不再说话。
之后没多久,元时纪果然回来了。
她戴着口罩,谁也看不见她的脸色,但一双泛红的眼睛出卖了她。
她应该是又把晏如斯丢在哪了。
“我先回家了。”
在店门口,元时纪哽咽着说完这句话,就开着电动车往家的方向去,落荒而逃那样。
晚些时候,关店回家的一路上,夏芸一言不发,回家了也不去楼上看看元时纪的情况,自个儿收拾收拾就去洗澡了。
家里是一种和往日不同的寂静,深沉得像被吞没的深海遗迹。
元世界感觉自己要被淹死了。
半夜,把他家里搞得一团乱的罪魁祸首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没睡着,在失眠,但没有说话的兴趣,接通后连一句“干嘛”都不想说,将手机放在耳边都懒,直接开了免提。
晏如斯倒是很有说话的兴趣,低沉的嗓音听来有几分喜悦,不像是一个失恋的人。
“弟弟,你还没睡?”
“……”
“跟你说个好消息,世纪见到我,根本不会厌恶。”
“……”
“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我问你她的心情怎么样,你为什么不回复我?”
“……”
“不过没关系,我用一首歌就试探出来了。不仅试探出来,还让她自己来找我,她根本不会厌恶我,她是喜欢我的。”
“……”
很快,晏如斯的情绪又失落了。
“她明明喜欢我,你们母亲不赞成她也不在乎,为什么她还要和我分手?今晚她叫我走,让我去过本来的生活。可我已经不知道本来的生活是什么样了,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元世界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弟弟,你在听吗?为什么不出声?我还有话和你说。”
元世界懒得连“说”音都懒得发出,只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嗯。”
晏如斯无奈地说:“我有点事,得离开几天,具体几天也不确定,但我会尽快回来。”
元世界听着,终于活了过来,只是心情不知是兴奋还是惊讶。
“你要走了?”
“只是得处理点生意,处理完我就回来。”
顿了顿,晏如斯不放心地强调说:“我还要追世纪的,不是要跑没影了,知道吗?”
元世界唇角轻扯,“怕我跟世纪说你跑了?”
晏如斯坦然承认,“你知道就好。”
元世界笑了,他倒想做个添油加醋的小人,但怎么就做不了呢?如果晏如斯真的那么爱元时纪的话……
“三个小时的飞机。”晏如斯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如果……如果世纪改变心意了,你一定要立刻告诉我,好吗?我会立刻回来的,飞机一落地我就回来,三小时,反正我会用最快的时间赶回来。拜托你了,弟弟。”
他有点语无伦次又诚挚的语气叫人不难听出来,他还卑微地怀揣一丝希望。
他已经知道元时纪爱他,他希望元时纪可以改变心意。
“行了,”元世界没好气地问,“什么时候的飞机?”
“晚上八点半,十一点半到首都机场。”
元世界拿起手机,眯起眼睛瞄了一下时间——午夜十二点二十三分。
“晏老三啊晏老三,你晚上八点半才走,你一定要现在来跟我汇报?”
“我睡不着,你不也没睡?”
“……”
元世界有苦说不出,有气撒不出。
他没睡是为什么?还不是拜他家里两个女人所赐!再追根问底,还不是拜他晏老三所赐!
现在罪魁祸首还有脸面风轻云淡又理直气壮说你不也没睡!
元世界干脆挂断,手机“嘟”一声,恢复死寂。
不出两分钟,来电铃声又响起,元世界翻了个白眼。
“说。”
那边寂然无声,好一会儿,那个过去几天骄矜得意的磁性嗓音已变成黑夜里一阵即将消失的风,“我不想走。”
元世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鬼使神差问:“虽然你口口声声说要留下来,但你想没想过要带世纪离开这里?”
晏如斯轻轻“嗯”一声,说:“我当然想过。我知道她有未竟的事业,梦想在大城市混出名堂,但我也知道她放不下母亲,放不下这个家。”
元世界恍然。
原来元时纪的心情,晏如斯全都知道。
他唯一不知道的是,元时纪究竟有多么爱他——因为爱他,怕他没了自由;因为爱他,怕自己成了绳索。
偏偏元时纪也不知道,在晏如斯眼里,她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