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天道的面，她利落的将系统塞进了幻境中。
“你这么做，和系统有什么分别！”
天道的声音带着几分质问，伴随着轰轰雷声一同砸下来。
“你说错了。”做完这一切，沈识意目光平静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方向。“我一次次反抗逃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
“按照你的逻辑来看，其实我和系统还是有区别的。”
“在心狠手辣这一方面。”
“我更胜一筹。”
她的声音轻轻的，含着淡淡的嘲讽。
“系统不是一直都想成为主角吗，那我就满足它。”
“这个幻境里面讲的会是一个绝对男主的故事，系统会成为那个男主角，他会拥有最好的资源，最通天的权利地位，最顶级的修炼天赋。”
“同样的。”沈识意的声音顿了顿，笑着出声，“这个幻境里面不会有任何NPC，所有作配的人都会是系统那最纯粹的恶念。”
“他的最初得到的一切都会在接触到恶念配角后逐一失去，那些他运用的最顺手的恶念将会像跗骨之蛆一般黏着他，他脱离不开，逃离不了，他将众叛亲离，生活在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活在十八层地府。”
“永无止境的轮回里，他永远都会是，最最完美的，男主角。”
语毕，沈识意蓦的上前两步，将骨剑拔了出来。
剑锋擦过玉石，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像系统那种东西，原本就是你用来填平罪恶的傀儡吧。”
“我猜，这种能被随意操控，又会随意崩塌的小世界，就是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来维持运转。”
“什么穿书，都是幌子。”
“你哄骗着系统把我们当做祭品，却又摆出一副公正无私的嘴脸让系统陷入痴狂，让它以为自己能脱离束缚，成为小世界里的一方霸主。”
“最后让它泥足深陷，造成我们自相残杀的大好局面。”
沈识意边说，边抽取出大量的灵力，灌入自己的妄生剑。
剑身上，那一直被隐藏着的阵法，因承受不住这么浓烈的灵力而被一寸寸震碎。
她额间的红痣像是要化开了一般的艳，此刻瞧上去，原本清丽的面容倒是显得有些妖艳昳丽。
“虚伪至极。”
随着沈识意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她眼也不眨的化出一把灵气刃，在谢怀玉的后背划开一指长的口子。
那截人人趋之若鹜的灵骨，被她轻轻的放在了谢怀玉的身体中。
云层之后没了任何响动。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
久到未幽都从千里之外的龙族赶了过来，在她的身侧静静的蜷缩了数个日升月落。
可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任由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
时间飞逝，少女那双漆凌凌的眸子变得越来越空洞麻木。
“回去吧。”
这已经是未幽不知多少次劝沈识意了。
她听着有些心烦，伸出有些发麻的脚，轻轻的踢了一下未幽的尾巴尖。
明明回家的路就在眼前，明明她一直想回家的。
可是她还是想固执的等一天。
“等谢怀玉醒了，就回去。”
她又说。
可这一回，在一片寂静中，她清晰的听见了一丝别的声音。
那是心跳声。
是不属于她的心跳声。
没有一丝迟疑，沈识意下意识的低头去看谢怀玉。
比声音更快的，是那双倒映着她的眸子闯进她视线的速度。
她听见他说。
“久等了。”
荒芜之地，瑞雪降临。
天空中四散的雪花，像是一场驱散阴霾大雨的吉兆。
*
纷飞的大雪中，谢怀玉有些畅然的笑了笑，牵着沈识意的手带着她走上那段不算太长的路。
“终于可以回家了。”
临近那道光门之际，谢怀玉却轻轻的松开了这一路上他死死牵着的掌心。
半空中不断呼啸的风席卷了沈识意碧色的裙摆，虽然两人只是隔开了半步的距离，可那半步之差确实是难以跨越的银河，将两人生生隔离在两端。
“谢怀玉，我终于能回家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门，沈识意的声音中流露出克制不住的雀跃。
那是谢怀玉迄今为止头一遭，在她的脸上见到如此明媚的、让人难以忘怀的笑容。
少女乌黑的发丝被风扬起，对上视线的瞬间，谢怀玉感受到的却是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恐惧和紧张。
沈识意归家心切，而她身后散发着莹莹微光的门像是一道批判给他的死刑。
这一刻，他在害怕。
他怕，他会被丢在这个死寂的世界。
他怕沈识意不要他了。
她的眼底蕴藏着一道名为渴盼的火光，那股几乎化作实质的火焰在两人流转的视线中狠狠地灼伤了谢怀玉的心脏。
在一切迎来圆满结局的时刻，从他心底催生的感觉不是快意和解脱，而是无穷无尽的恐惧和濒临爆发的失控。
他害怕从沈识意的眼中看到离别，所以在两人的对视中，谢怀玉先一步移开了视线，有些逃避的低下了头。
“恭喜你...回家。”
谢怀玉努力维持着正常的音调，磕磕绊绊的抛出了几个字。
此时此刻，他忽然理解了沈识意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惶恐。
一个单纯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在无依无靠的异界，被逼迫着、裹挟着、不留退路的推着朝前走，直到她封死心门，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精于算计的沈识意。
这一刻，他开始心疼，甚至开始后悔为何没能早点突破桎梏，走到她的身后成为她的底气。
他终于明白了当日沈识意在花灯上留下‘孤寒之际，哀盼春归’那八个字的真正含义。
若是沈识意就此离去，那他毋庸置疑的会陷入绝望，只能像个枯死的朽木一般没日没夜的祈求希望，渴求春意降临。
好在，沈识意的声音从他耳畔再度响起：
“谢怀玉。”
“要和我回家吗？”
错愕和狂喜同时席卷了谢怀玉的大脑。
那一刻，谢怀玉的手比他的大脑更快的做出了反应。
他毫不迟疑的牵住了视线内伸出的手，然后抬头与沈识意对视。
少女明媚一笑，牵着他郑重的上前一步，然后毫无留恋的跨过了那道通往回家之路的门。
孤寒之际，哀盼春归。
第四十八个冬季结束。
谢怀玉的春天，为他而驻足。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