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问题,是在他又走到青云山下的分岔路口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又走到这里’的错觉,但是谢怀玉还是在路口停下了步子。
天色阴沉如墨,漫天白雪飘零,好像整个世界都成了黑与白的画卷,他孤身一人站在分岔路口前,有些显得格格不入。
身后,似乎有一股强力的风,一直不停的推着他,似乎是希望他朝着左边的路口走过去。
直觉告诉他,他只要迈入那个路口,就会遇到什么东西。
可他已经有些脱力了。
失去了本体,他的灵力也消失殆尽。
过了这么多年,他的体内只剩无穷无尽的魔气,翻涌在识海中的心魔时时刻刻叫嚣着想要取代他,成为真正的魔君。
哦,对了。
他的灵体也快消散了。
......
要不,还是算了吧。
反正都要死了。
痛感和绝望在脑海中交织缠绕,使得他一瞬间冒出了如此的想法。
他想放弃了。
无论是承接命运的魔君,还是那些永眠禁地的族人,他都不想管了。
他真的很困。
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背后忽然起了一阵更大的风,吹的他都有些摇摇欲坠,似乎是一定要他走入那条路不可。
谢怀玉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抿了抿干涩的唇,拖着疲惫的身躯,轻一脚重一脚的踏过风雪,走上了那条有些泥泞的小路。
没走出多远,他垂眸便看见了一颗散发着温润玉色的蛋。
那蛋没多大,但却散发着一种极为纯正的天地灵气,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那散发的灵气又浓郁了不少,似是要他走过去。
谢怀玉慢慢的走上前,想伸手拂开那枚蛋上的白雪,却没料到身体猛地脱力,整个人一下子跪倒在厚厚的雪地里。
耳畔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响声,那枚蛋似乎是被他压碎了。
随后,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便在谢怀玉的耳畔响起。
好像是指责他压烂了自己的家,非要他赔不可。
躺在地上,谢怀玉就懒得再睁眼,索性对那声音视作无物,只静静的躺在风雪之间,任由自己被掩埋。
可还没睡多久,却又有人扰他清梦。
不过,这回的声音轻飘飘的,小小的,带着独属于数九寒天的冷冽,像是风雪一吹,就会尽数散去。
“死了没。”
谢怀玉没应声,来人见他没动静,便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
可没过多久,一阵踩踏风雪的咯吱咯吱声又在他身边响起。
那人在他几步之外蹲下,用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树枝戳了戳他的脸。
干枯的枝叶在谢怀玉的脸上扫来扫去,惹得他心里生出几丝烦躁,有些恼火的憋了一口气睁开眼,想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教训一顿。
但睁眼的瞬间,他却看见了些许细碎的白点。
身侧的人并没有离开,狂风吹动枯叶的声音沙沙作响,那一道清浅的几乎要消失的呼吸的声音也还在。
谢怀玉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看不见东西了。
他挣扎了一会慢慢坐起身,摸索着朝着声源方向伸手,却摸了个空。
那人似乎没料到谢怀玉忽然又坐了起来,原本伸向他的枯枝被猛地收回,震颤的枝叶像是受到了惊吓,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是谁?”
谢怀玉扯着痛得要裂开的嗓子发问,那人却没有应声。
回应他的只有漫天飒飒的风雪。
但身前人并没有离去,只是静静的站在那一动不动,似是在与他进行一场无声且漫长的拉扯。
时间过去良久,许是实在太冷,那人等的着实有些不耐烦了,终于轻轻啧了一声,朝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待走到面前,那人却又再度停了下来。
那股陌生的气息在谢怀玉的身前停留了片刻,像是气息的主人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朝着他伸出手。
谢怀玉下意识的便想出手拧断来人的脖子,却没料到还没抬手,体内又一阵剧烈的痛感猛地袭来。
他猝不及防的又倒入雪地中,那伸向他的手在半空中捞了个空。
不过,他的动作却并没有停留,而是顺着谢怀玉倒地的姿势弯腰,在偌大的风雪中精准无误的拽住了他的衣襟。
还没等谢怀玉将胸前的手拂开,那人便使了些力气,将他衣襟上绣着的银饰全部都扯了下来。
或许是怕有所遗漏,他甚至一个跨步上前,直接跨坐在了谢怀玉的腰上,似乎是要将他固定住,好更方便的取下他的红玉耳坠。
这时,被风雪侵袭的意识才真正的开始回笼。
谢怀玉有些费力的伸出手,却是一把攥住了身上人的腰。
他想要将人扔出去,却在掌心接触到那片粗粝的衣角时猛地怔愣住。
这人轻的不像话,像是风一吹就会飘远的羽毛,腰似乎也很细,大雪封山的季节,穿的却单薄无比,那接触到他耳骨的指尖好似比寒冰还要冷上三分。
应该是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小姑娘。
看来,刚刚在旁边等了那么久,应该是想等他彻底死透了,再来取他身上那些银饰去卖钱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