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
“祁思把笔记本翻完了。”
“……嗯。”
“最后一页他没看。”
章苏景看着他。没问为什么。有些页不是不翻,是不敢翻。翻完了,就没了。
“你帮他看。”易临喻说。
章苏景愣了一下。“凭什么。”
“你站得远。你看了不会太难受。”
章苏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进去了。
祁思坐在秦淞的椅子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了,手指搁在纸边上,没翻开。
章苏景走过去,蹲下来。她没看祁思,看着那本笔记本。
“给我。”她说。
祁思把笔记本递给她。章苏景翻开最后一页。那行字她只看了一遍。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她站起来,把笔记本放回秦淞的抽屉里。拉开抽屉,放进去,关上。
“写了什么。”祁思问。
章苏景看着他。看了两秒。
“你自己看。”
“我——”
“你不想看就不看。但我不替你看。那不是写给我的。”
她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又亮了。她走到楼梯口,灯灭了。她站在黑暗里,把那行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她把它清掉了。
不是她的东西。她不留。
她回到自己的宿舍,坐在床上,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和秦淞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天前发的,她问秦淞《青恋》的剧本第三幕那场雨戏的光是不是还可以再暖一点。秦淞回了一长段,她没看完就锁屏了。
她把那一段点开了,慢慢看完了。看到最后一句,秦淞写:“章苏景,谢谢你帮我们看光。你比我们专业。”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
很快。
她把手机锁屏了。放枕头底下。然后她躺下去,拉上被子。她想,秦淞走了以后,谁给她发消息问光的问题呢。没人了。她翻了身,面朝墙。过了一会又翻回来。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个光的问题想问你。”
发送。
她知道不会有人回了。但她还是发了。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了502。粥还是热的,还是食堂那家的。
祁思已经坐起来了,没躺着了。他坐在秦淞的椅子上,没看笔记本,也没翻抽屉。就坐着。
章苏景把粥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
“最后一页。”祁思说。“他写的是什么。”
章苏景看着他。
看了很久。
“他写的是,你在台上发光的时候,他会在台下看着你。”
祁思低着头,没说话。过了一会,他的眼泪掉进粥里。他没有擦,又喝了一口。
章苏景在旁边站着。
没有拍他的背。没有说没事的。她只是站着,看着祁思把那碗粥喝完。然后她把碗收了,去水房洗干净,放回柜子里。
她走回502,站在门口。
“我回去了。”
“明天还来吗。”
章苏景想了想。“不来了。”
“你们该干嘛干嘛。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
“……嗯。”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走到楼梯口,她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鞋带松了。她蹲下来系好,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一楼。楼门口。阳光涌进来。她眯了一下眼,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什么都没有。那张纸她昨天掏出来扔了。不是她的东西,她不留。
她站在楼门口,看着外面的路。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风很大。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出去了。
不是往宿舍走,也不是往食堂走。是往排练厅走。
门没锁。灯没开。她走进去,站到了舞台中间。
观众席空着。一排一排的椅子,没有人。她转过身,面朝那些空椅子。她站在台上,在空无一人的观众席面前,把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我是章苏景。我不替别人看信。我也不替别人等。”
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排练厅里回了一下。没有人听见。
她把手插回口袋,走下舞台。灯关了,门锁了。
风还在吹。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低着头,逆着风走。
走到宿舍楼下才抬起头。502的灯还亮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进去了。该洗脸洗脸,该刷牙刷牙,该睡觉睡觉。
躺下去之前,她把手机拿出来。群聊没有新消息。秦淞的对话框没有红点。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缝,没有水渍,没有漏光的窗帘缝。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那行字又浮上来了。不是秦淞写的最后一页。是她自己写的。她在排练厅的舞台上,对着空椅子说的那句。
“我是章苏景。我不替别人看信。我也不替别人等。”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哭。是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