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苏景是在下午三点接到祁思电话的。
“秦淞走了。”祁思说。
声音不大,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章苏景正在剪辑室看素材,屏幕上一帧一帧的画面停在同一个地方。她把空格键按下去,画面不动了。
“什么?”
“走了。笔记本放在桌上,人不见了。找了一整天,哪都没有。”
章苏景没说话。她握着手机,听着祁思那边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他在忍。没忍住。电话挂断了。
章苏景坐在剪辑室里,面对着那个定格画面。是《青恋》的素材,祁思拍的,秦淞写的剧本,易临喻和习攸演的。画面上的两个人正在笑,不知道在笑什么。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把剪辑软件关了。
她拎起外套,出了门。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看见易临喻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电话又像没在等。
“祁思呢。”章苏景问。
“楼上。”
“吃饭了吗。”
易临喻摇头。
“你呢。”
摇头。
“习攸呢。”
也没吃。
章苏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了食堂。
她打了五份饭。打饭的阿姨说你们宿舍今天人多啊,她说嗯。多打了一份不是她的。她也不知道多出来的那份是给谁的,也许是不用再吃了。
她把五份饭拎回宿舍楼,爬上五楼,敲了502的门。
开门的是习攸。他看见章苏景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她进去了。
祁思坐在秦淞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没翻开,就是拿着。易临喻靠在窗边,手里什么都没拿,看着窗外。
章苏景把饭放在桌上,一盒一盒拿出来,筷子掰开。
“吃饭。”她说。
没人动。
“我说吃饭。需要我喂?”
祁思把笔记本放回桌上,端起饭盒,扒了一口。米饭太干了,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章苏景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自己的饭盒也打开,也吃。她吃得不快不慢,像平时一样。吃饭的时候她没说话。吃完把饭盒收了,擦干净桌子,把那本笔记本从桌边拿到抽屉上面,放正了。
她没翻开。她不会翻的。那是秦淞的,她没资格翻。
她坐回床边,看着祁思。祁思的眼眶红着,没哭。他看着那本笔记本,不碰了。
“你打算怎么办。”章苏景问。
祁思没说话。
“找了吗。”
易临喻在旁边开口:“找了。学校、车站、他老家那边,都问了。没有。”
“报警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易临喻没回答。章苏景等了等,替他答了:“怕他不想被找到。”
没人说话。
章苏景站起来。
“我走了。明早再来。”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饭在桌上,凉了自己热。别再买新的了,你们那点生活费自己心里没数吗。”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第二天早上章苏景来了。带了粥,热的,食堂刚出锅的,塑料袋系着口,水汽糊在袋子里侧,白蒙蒙的。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祁思还躺在上铺,面朝墙,不知道醒了没有。易临喻已经起来了,在洗脸。习攸坐在床上翻剧本。
她把粥放在桌上,掰开筷子,一碗一碗摆好。
“起来吃。”她说,朝上铺的方向。
祁思没动。
“祁思,你听到没有。”
被子动了一下,掀开一个角。祁思坐起来了,头发翘着,眼睛肿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睡肿的。
他从上铺爬下来,坐到桌边,端起粥喝了一口。烫的。他没说烫,又喝了一口。
章苏景看着他喝完那碗粥,把碗收了,去水房洗干净,放回他们柜子里。
她回来的时候祁思已经又躺回去了。易临喻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习攸还在翻剧本,但他翻来翻去都是同一页。
章苏景站在宿舍中间,感觉自己像一棵树。周围的人都在动,她不怎么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她帮不上忙。她不会安慰人。她说不了“会好的”这种话,因为她不知道会不会好的。
她只是觉得应该在这里。
不是因为她和他们多好。是因为他们只有彼此了,而彼此有时候不够。有时候需要一个人站在旁边,不哭,不崩溃,不跟着一起垮。她可以是那个人。
她站得住。
中午她又去买了饭。下午也去了。晚上也去了。
第二天也去了。
第三天,祁思开始自己下楼吃饭了。他没叫章苏景,章苏景也没叫他。他们在食堂碰见了,各吃各的。吃完章苏景把餐盘收了就走了。
易临喻后来说你不用天天来。
章苏景说我知道。
但她还是来了。
她来的时候不一定进宿舍。有时候就是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听里面有没有声音。有声音就行。不管是哭还是说话还是翻纸,有声音就行。
第五天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听见里面在翻纸。不是翻一页两页,是一直在翻,翻得很慢。她没进去。她靠着墙,把那本自己带了五天的书翻开,看了两页,又合上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祁思翻完。也许是在等秦淞回来。也许她什么也没在等,只是站在那里。
门开了。易临喻探出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