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楼。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转角的小窗透进来一点光。他走得很慢,一级一级,手扶着栏杆。栏杆是冰凉的,铁锈蹭在掌心,他没有擦。他走到一楼。推开楼门。
阳光涌进来。刺眼。
他站在那儿,眯着眼睛。校园里人来人往。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一下。有人抱着书,低着头走。有人在打电话,笑着,说着什么。祁思看着那些人。没有秦淞。他去食堂了?去图书馆了?去排练厅了?去——他想了所有秦淞可能去的地方。食堂,图书馆,排练厅,小剧场,后街的打印店,宿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他去了。
他先去食堂。早餐时间过了,午餐还没开始。食堂里空荡荡的,阿姨在拖地。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没有秦淞。他去了图书馆。二楼,三楼,四楼。他们常坐的那个位置空着,桌上没有书,没有笔记本,没有那支掉漆的笔。他站在那个位置旁边,站了一会儿。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他没理。他去了排练厅。门锁着。他趴在门缝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他去了小剧场。后门开着,他走进去。舞台上有人在搬道具,不是秦淞。他站在观众席最后排,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舞台。他想起秦淞第一次站在这儿,手里拿着笔记本,说“这个本子,我想排”。他想起秦淞改剧本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笔抵着下巴,眉头皱着。他想起秦淞看排练的时候,眼镜滑到鼻尖,忘了推上去。他想起很多。每一个地方都有秦淞的影子。每一个影子都不是他。
他去了后街。打印店的老板正在吃午饭,看见他,说“又来打印啊”。他说“不是,找人”。老板说“那个戴眼镜的?今天没来”。他站在打印店门口,看着那条窄窄的巷子。秦淞喜欢走这条路,说安静。现在很安静。没有人。
他去了宿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投币口塞着一张五块钱的纸币,没人拿。他认识那张纸币。折了三折,边角有点烂。秦淞上次买咖啡的时候投进去的,机器没识别,吐出来了。秦淞说“算了”,没拿。那张纸币还在那儿。祁思把它抽出来,叠好,放进口袋。
他走完了所有地方。食堂,图书馆,排练厅,小剧场,打印店,贩卖机。他走回宿舍楼下,站在那儿,仰头看六楼。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起来,鼓鼓的,像有什么东西要飞出来。没有人探出头。没有人叫他上去。没有人说“祁思,你干嘛去了,等你吃饭呢”。
他站了很久。
阳光从头顶移到西边。影子从短变长。有人从楼里出来,看见他,问“等人啊”。他说“嗯”。那人走了。他还在等。等谁?他也不知道。等秦淞从某个地方回来。等他推开门,说“我回来了”。等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翻开笔记本,拿起笔。等他写。等他写到天亮。等他。他等了好久。
楼门口的灯亮了。天黑了。
祁思还站在那儿。
“秦淞。”他叫了一声。没有回答。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左边是那张纸,右边是那张照片。两张纸贴着他胸口。他的手指碰到那张纸的边缘,碰到那三个字。一笔一划。横平竖直。最后一笔微微上挑。
他把它拿出来。展开。路灯的光照在上面。照在那三个字上。“我爱你。”
祁思看着它。看了很久。他把那张纸贴在胸口。贴在那张照片上面。贴着那些字。那些笔迹。那些秦淞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他抬起头。路灯很亮。天很黑。没有星星。他站直了。腿已经不抖了。手也不抖了。
他迈出一步。朝着校门的方向。
“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