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重摔倒,又强撑着起身,在前进中不厌其烦的重复这个动作。
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菘蓝回头:来时的脚印早已被风沙抹平,仿佛从未有人经过。烈日依旧,连阳光照来的方向都没有丝毫改变。
整个世界此时仿佛只余下她一人,执着地走向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终点。
不。
菘蓝急忙摇头撇去消极的念头。
这片荒芜本身就是试炼的一部分,她不能放弃。
再撑一下,就快到了……
过去多久了?
她还要再走多久?
几个时辰,几天,又或者几个月。
菘蓝全凭本能才得以维持身体行动,呼吸变得粗重,剩下的体力无法再支撑极端环境下的灵力运转。皮肤上的淡蓝屏障时有时无,能提供的清凉微乎其微,直至完全消散。
视线被汗水模糊,虚脱感一阵阵涌来,四肢百骸都在抗议着前进的动作。始终如一的景色不断消磨她的意识,菘蓝几乎要怀疑她是否一直在原地打转。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形,沙丘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恍惚间菘蓝似乎看见一座高大的土色建筑在不远处,眨眼的功夫又消失不见。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下意识想寻找一个支撑点,机械地朝它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座古城。
炙烤下的城墙早已坍塌大半,露出斑驳的岩壁,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跌跌撞撞的踏过城门,菘蓝脚下一软,膝盖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扑倒在沙漠中。身体不断下沉,滚烫的细沙包裹了她,扬起一片沙尘。
……
她在一段轻声哼唱的童谣中醒来。
睁开眼,是陌生的天花板。身下是铺了一层厚厚的棉布的床榻,柔软且舒适。阳光透过木窗,在床沿投下斑驳的光影。街道上人声鼎沸,听起来热闹极了。
她头疼欲裂,虚脱般的无力感蔓延全身,一双布满褶皱的手适时扶起了她。
一位慈祥的老妇人坐在床边,眸中饱含关切,动作轻柔的擦拭菘蓝额头。
“我怎么……”
"我的小乖呦——"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而温暖,似乎十分担心她。
“你可算醒了,吓死奶奶了。”眼角留下一行泪,她靠近就要抱住菘蓝,却被菘蓝下意识推开,还警惕的往后缩了缩。她也不勉强,只是自顾自絮絮叨叨地:“你这孩子,这么热的天还去沙漠,万一出了什么事,奶奶我可怎么办啊。”
缥缈的画面在脑中揉成一团浆糊,刺痛着神经,心底涌上一股不明的情绪,她轻轻回握住老妇人的手。
“好孩子”,她连连点头,“想不起来也没事,奶奶一直在。”
“好……”菘蓝一头雾水,却还是下意识答应。
她挽住菘蓝的手带她离开了这间土屋。
并非想象中的破败,这是一片热闹非凡的集市。宽阔的街道上人流如织,路边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小摊以及吆喝的摊贩,许多人家的窗台上正摆着盛放的鲜花,空气弥漫着鲜花的芬芳、香料的辛辣、水果的香甜。时不时有人路过注意到她们并热情的招手,随着老妇人的讲述,记忆里的“家”和这些片段诡异的重叠,菘蓝对这里的归属感愈发强烈。
“菘蓝!”她忽然听到一声呼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好熟悉的名字,是在叫谁?
老妇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看,那是我常买的酥酪,你说只有他家做的好吃……那边是茶摊,掌柜的大爷和我们可熟了,小时候你就爱往摊里跑,还打碎了人家一套茶具……”
“记得……吗?”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菘蓝身上:“没事,没事,记不得就算了。”
“想知道什么,奶奶以后都慢慢讲给你听……”
她乖巧的应和,很快便将刚刚的声音抛之脑后,像老妇人描述的那般。一切都显得平常、温馨,每个细节都是如此真实,那股异样的割裂感到底来自哪里……?
视线掠过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容,掠过人声鼎沸的闹市,掠过和奶奶紧牵的手。最后,不由自主停留在天边。
即便在白昼也清晰可见、散发着苍白光芒的圆月。
……
夕阳西下,在房屋外染上一层甜腻的蜜色。
本该是最为热闹的时间,集市内却一反常态。原先的活力不知所踪,无形的紧张感在街道蔓延。摊贩们面无表情的收摊,整理,街上行人不约而同加快脚步,丁零当啷的敲击声占满街道,仿佛早已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