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时，顾直温手上拎了两袋面包。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男人抢先一步替他推开玻璃门。

面对对方的热情，顾直温无奈：“牧聪，你去忙自己的就好了。”

名叫牧聪的男人闻言，立刻说：“我不忙，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而且马上就下班了……我只是想为你服务。你曾经帮过我，我一直记得。”

说来也巧，顾直温在H市的时候其实就见过牧聪两回了。

牧聪以前在夜店工作——就是在楚泽央带他去的那家夜店。

第一回是楚泽央给他点了一群男模，牧聪就是其中之一，给他按摩的那个。

第二回是他见完灰线后，恰好碰见吴洋一伙人围着一个服务生发难——因为服务生不小心弄脏了吴洋的衣服。

牧聪就是那个服务生。

两个月前，在这家面包店，是他们第三次相遇。起初，顾直温并没有认出牧聪，毕竟对他来说，牧聪只是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他虽觉得眼熟，却没有多想。结完账正要离开，对方叫住了他。

“顾先生。”

顾直温惊讶地望过去。他第一次来这家店，也没有透露过自己的信息。面前的店员怎么知道他姓什么？

“你认识我？”

牧聪点了点头。在听他的说明之后，顾直温终于隐约记起来确实见过他。

算得上他乡遇故知，顾直温和牧聪多聊了几句。忽然，牧聪拍了拍脑袋，指向收银台边上的亚克力牌。

“顾先生，办张会员卡吧。不要额外花钱，只需要手机号注册一下就可以了。我们店里这周有活动，办会员卡，半年内每个月可以送一袋面包。”

见牧聪殷殷地盯着自己，想着不过是办张卡，顾直温答应下来。

……

此刻，牧聪两只手撑着厚重的玻璃门，脑袋微微低垂，因为顾直温让他去忙自己的事而显得沮丧，却还是固执地送顾直温出去了。

因为注意力不在脚下，他被门槛绊了一下，惊呼一声，身体往前摔去。

顾直温走在他前面，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面包掉落在地，先后发出两声轻响。余光中，一双笔直修长的西装裤腿出现在下方的台阶下。

顾直温心头猛地一跳，抬起眼，看到宋回站在对面。

男人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包，视线从他和牧聪身上扫过。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冷了。

宋回：“面包掉了。”

待牧聪站稳后，顾直温松开手，不想和宋回有太多交流，接过面包离开。

“谢谢顾先生。”

牧聪在身后喊。因他这一喊，宋回再次看了过来，眸中含着几分阴冷。

牧聪被他盯得不舒服，本想再说点什么，不由得止住了话头。

顾直温走后，宋回径直走上台阶，推开面包店的玻璃门。

风铃再次发出声响，欢迎着来往的每一位客人。

牧聪不认识宋回，但第六感让他对对方很警惕。

“先生，你要买面包吗？”

宋回环顾了一圈店里的面包：“刚才那位顾先生——”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瞟了眼牧聪，继续说：“他买的面包，我要一样的。”

果然……

牧聪暗想。他的警惕是对的，这个人和顾先生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从两个人的反应来看，眼前这个男人说不定在纠缠顾先生。

牧聪语气于是变得冷淡，丝毫不掩饰赶客的意味：“顾先生的面包是送的，不卖。”

宋回看向收银台的亚克力牌。红底上，办卡送面包几个字格外显眼，还附一张面包样式图，和顾直温手上的一模一样。

牧聪后知后觉想把牌子收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宋回掏出手机，按照上面的提示完成操作。

牧聪：“……”

伴随着风铃清脆的声响，宋回拎着一袋面包走出了店。

经过顾直温所住的小区大门时，他停了下来，漆黑的目光似能穿透一幢幢楼房，抵达那个人身上。

一年了……

时间没有让他对顾直温的记忆淡化，反而愈发浓烈。

就像往水瓶里不断滴水，渐渐地整个瓶子都满了。于是水从瓶口溢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