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二总说自己小时候在舅舅家受了天大的委屈,陈澜一却觉得,她作为一个女孩子,受到的委屈,可比他多多了!
有一年过年,爸妈带着姐弟俩去舅舅家做客。
吃过午饭,闲着没事,舅舅和爸爸陈老三就凑在一起打牌。爸爸一如既往的牌运差,输给舅舅好多钱。
舅舅赢了大把钱,喜得眉开眼笑,下了牌桌,就带着三个孩子去超市买东西。
三个孩子,他却只买了两箱牛奶。
陈澜二和曹志辉一人得了一箱牛奶,吃力地抱在怀里,陈澜一手里却空落落的。
她懂事地没吭声。
陈澜二也不敢多说话。
舅舅说:“喝牛奶长得高,澜一嘛是女孩子,要是喝了太多牛奶,长得太高,以后嫁不出去就麻烦了!”
陈澜一尴尬地为自己解释:“纯牛奶味道怪怪的,我不喜欢喝,还是给两个弟弟喝吧。”
舅舅果然马上夸她乖,陈澜二却向她递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回了家,到了晚上,陈澜二拿一把小剪刀,把牛奶的外包装全部剪开,露出里面方方正正的二十盒纯牛奶。
他抱了十盒给陈澜一:“姐,我知道,其实你也喜欢喝牛奶的。这十盒给你!”
陈澜一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又拿出爷爷奶奶前几天给他的过年红包:“外公没有给我压岁钱,爷爷奶奶给的压岁钱,我也分你一半!”
陈澜一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时候的陈澜二,是怎样用最稚气的语言,说着这个世界上最豪壮的话语的。
他说:“姐,在这个世界上,我跟你最好!爸妈都比不上的那种!以后,不管他们给我什么,我都分你一半!”
***
焦糖色的红烧大蹄髈,四分肥,七分瘦,点缀着鲜嫩的绿葱花。它看上去制作精良,味道应该也不会太差。但它孤零零地在玻璃转盘上转了一大圈,没有一个人对它动筷子。
曹志辉的头发剃得短短的,根根向上竖起,脸吃得圆圆的,胳膊和腿,都是一样的短小肥胖。远远看去,坐在圆桌旁,椅子上的他,活像一只膘肥体壮的大刺猬。
听完陈澜一的叙述,他上下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低头不敢直视面前的所有人,语气却很是不屑。
他说:“不就是八颗荔枝,一箱牛奶吗?!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呢!只要你能帮我解决现在这个麻烦,别说是一箱牛奶了!十箱,一百箱,一千、一万箱,我都可以买给你!”
在陈澜一的印象中,舅舅、舅妈,从前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他们看不起周遭的一切,特别是与陈澜一和陈澜二有关的事情。
但今天,他俩满脸堆笑,甚至从脸颊边的褶皱中,都透出讨好的笑容来。
舅舅第一个站起来,弓着腰向曹美德和陈老三敬酒:“姐姐、姐夫,我敬你们一杯。你们把澜一、澜二培养得很好,都很有出息!我们家志辉嘛······”
他稍稍低下头,余光稍稍瞥过曹志辉那张肥硕的、油光满面的脸。
因为自己常年的溺爱和放纵,导致曹志辉初中读完就没书读了,他稍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但这种感觉,又转瞬即逝。
“志辉嘛,比澜一、澜二小了几岁,到底不懂事。我这个当爸的也有责任,在这里,先跟你们说句对不起,啊!”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仿佛所有的歉意,都已经在这杯酒里面了。
酒已尽,而歉意,也该随之烟消云散了。
曹美德和陈老三,脸上略带着尴尬的,也有些得意和扬眉吐气,坐着慢慢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舅舅又倒了第二杯酒,仍旧站着,但脸上,已经因为酒精,而稍有些红润了。
“澜一!”酒壮人胆,一杯红酒下肚,他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
他拿着酒杯,看着陈慕阳:“慕······慕······”终归是没有叫出陈慕阳的名字:“陈总,我敬你们俩一杯。希望你能看在志辉是澜一亲弟弟的份上,帮帮他,啊!”
这一次,他没有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而是拖上了曹志辉:“志辉,快站起来,敬敬你姐姐,还有你姐夫,也是你们陈总!”
曹志辉不甘不愿地站起来,一声“姐姐”还没有喊出口,陈澜一先打断了他:“不用敬了,我只有陈澜二这一个亲弟弟。”
曹志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大幅度地左右扭转身体,生气地指着陈澜一:“爸,你看看她,你看看她!我就说我今天不来不来不来,你非得叫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