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一被陈澜二说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老旧的木制大床上下来,穿上拖鞋,弯着腰,和陈澜二一起偷偷摸摸地往下走。
在厨房外,他们看到外公已经带着曹志辉吃完荔枝离开了。
天井里明朗的月光,照得厨房里亮堂堂的。
陈澜二指着厨房碗柜上方的一个竹篮子说:“我刚才看到,外公就是把荔枝藏在那里的!”
他弯着腰进厨房,轻轻拿了一张长凳,摆在碗柜下方:“姐,你帮我扶着凳子,我来试试看,能不能够到篮子!”
陈澜一点点头,俩人很有默契地配合着。
陈澜一紧紧扶住长凳,陈澜二呢,则因为身高不够,踩上了长凳以后,还要把脚踮起来,才能堪堪地用指尖碰到那竹篮子的最底端。
近一点,再近一点······
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点了!
陈澜二马上就要够到藏着荔枝的竹篮子了,忽然老屋外面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有人进来了!
俩个孩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厨房里的电灯就被人摁亮。
白炽灯刺眼的光芒,亮得俩人睁不开眼睛。
下夜班回来的舅妈,还没有吃过晚饭。
她空着肚子,带着满身疲惫,看着正在厨房里做“偷鸡摸狗”状的姐弟俩,瞬间怒不可遏。
她发出尖锐的叫声:“你们俩在干什么?当小偷吗?!”
舅舅和外公,也闻声赶来:“陈澜一、陈澜二,你们想做什么?!”
还未等姐弟俩解释,外公扎扎实实的两个巴掌,就打在了姐弟俩的脸上。
外公把陈澜二从长凳上拎下来,陈澜二肿着脸,却很有气势:“我们要吃荔枝!我看到你把荔枝藏在碗柜上面了!”
“荔枝已经没有了!志辉吃完了!”外公理直气壮的。
陈澜二气得咬紧牙关,握紧拳头:“为什么?!说好今天一人吃一个,剩下的明天吃的。凭什么曹志辉一个人吃八个,我和姐姐只能一人吃一个!”
陈澜二很有志气地和三个大人对峙着,陈澜一却不争气地在旁边流下了眼泪。
外公那天说了很多话,陈澜一已经记不大真切了。
只有一句,印象最深。
他说:“外孙都是畜生,给你们吃了也没用,长大以后不会记得我的好的!只有志辉才是我的亲孙子!”
陈澜一和陈澜二,当时都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只觉得是外公偏心,袒护曹志辉,而不把他们姐弟俩看在眼里。
特别陈澜二,平时很会向大人服软的一个人,那天无论外公和舅舅怎么责骂,他都不承认自己做错了。
他红着脸,咬着牙:“我没错!我没错!是外公错了!”
舅舅被气得没法子,只好拿麻绳捆住陈澜二的手,把他吊在老屋前厅的大梁上。
他又让舅妈拿衣架来,狠狠地打在他的屁股上。
陈澜一在一旁放声大哭,一边伸手去拉舅舅,希望能够阻止他打弟弟。
但一边,却又被外公无情地用力扯开。
俩个孩子就这样你哭我叫,一直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直到,偌大的动静,惹得邻居都来劝架了,舅舅才放下衣架。
陈澜一立马扑过去,用力抱住陈澜二。
她已经哭得浑身疲软,却还是撑着小小的身躯站起来。
她睁开通红通红的眼睛,恨恨地一一看过当场的每一个人。
包括,躲在厨房灶台后面,偷偷看热闹的曹志辉。
她扶陈澜二去楼上整理东西:“弟弟,我们走!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
外公和舅舅、舅妈都没有阻拦,就这样看着两个小小的孩子自己理了东西,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这个黑洞洞的,三进的老房子。
那时从城里到乡下,没有公交车。姐弟俩既不会骑自行车,也不敢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要求他们接自己回去。
姐弟俩不知道自己走了到底有多久,才凭着模糊的记忆,从乡下走到了位于城乡结合部的菜市场。
俩人精疲力竭地进了熟悉的屋子,爸爸妈妈却早已经出门去进菜了。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俩人回了自己房间,累得倒头就睡,脸上还都带着深深浅浅的泪痕。
陈澜二后来总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受到的屈辱,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那天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