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乖了嘛。”曹美德一颗不安的心,终于落下来,“你明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不用。”陈澜一冷漠转身,慢步走回自己房间,“从明天开始,我会去打暑假工。我读大学的生活费,也不用你们操心。”
······
一个再差劲的父亲,当他愿意抚养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时,哪怕他平时做得再差劲,当真相昭然若揭时,形象也会伟岸起来。
任何人都可以指责他平时养育孩子时的不负责任和漫不经心,只有一个人不可以——就是那个他自愿抚养的,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
······
知道身世真相的那个晚上,也是这么热。房间里的电风扇,好像也是这样地响。
“吱嘎吱嘎······”
摇晃的声音将两个不同的时空连在一起,陈澜一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
明天要早一点起床,爸爸喝得这么醉,肯定开不了面包车。得是她陪妈妈一起去进货。
***
清晨五点,在陈家工作的保姆和管家们,陆续到岗。自从四年前,出了那件不可细说的事情以后,陈家就不再用住家保姆了。
盛夏早晨的阳光热烈却不毒辣,打在院门头上,现代行书名家写就的“陈府”二字上。
古铜色的木门,映照着烫金的字体,奢华,但又低调。
陈慕阳一早起来,就要吃松露鱼子酱沙拉,配一块嫩生生的惠灵顿牛排,还要再来一杯冰美式。
果不其然,收到了亲姐姐陈新阳的吐槽:“一大早就吃这么生猛的东西,小心把胃吃坏了。”
她自己早饭爱吃中餐——白粥,再配一些新鲜的热炒蔬菜:“建议你,既然回国了,就早点适应国内的节奏。”
陈慕阳置之不理,陈新阳自讨没趣,把话题引到他最近忙着的相亲上:“这星期见了几个女孩子?感觉怎么样?”
陈慕阳用餐刀切开牛排,力气大了些,金属的刀刃划在白瓷盘上,“吱嘎”作响。
他有些愤愤的:“不怎么样,那些女孩子都太没劲了!”
陈新阳倒来了兴致:“仔细说说。”
陈慕阳皱起眉头,痛苦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前几天相亲时的情景,小小叹了一口气。
“和咱们家条件差不多的女孩子吧,感觉总攒着一口气,太傲气了!要么根本打心底看不上我,要么胃口太大——只是相个亲而已,她们就像要把我们家集团资产全都收入囊中了似的。”
陈新阳轻轻笑了,陈慕阳继续说:“条件稍微差一点的呢,又太心急了,好像跟我相亲一次,就能马上来我们家做女主人了!”
“姐,你敢相信吗?”他没见过世面地稍瞪了瞪眼睛,“有一个女孩子,我本来对她感觉挺好的。但是第二次见面,她居然就问我,如果她和我结婚,我们家能给她买多大的钻戒,一年能买几个爱马仕的包!”
陈慕阳摇着头:“总而言之,就是没劲!”
他说着说着就把战火引到陈新阳身上来了:“姐,你说你,平时这么强势一个人,怎么打离婚官司的时候,就这么轻易地让姐夫把孩子给带走了呢?!”
餐厅里好几个保姆都听着呢,他就忽然说这些私事,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陈新阳轻咳一声,有点不开心。
但她早知道自己这个亲生弟弟的性格,知道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心里藏不住一点儿秘密!
今天不告诉他,他下次还得不分场合地继续问!
所以,陈新阳还是选择把事实真相告诉给陈慕阳:“跟爸爸走,是你侄子自己选的。我平时工作忙,没怎么照顾过他,他跟我感情不深,也是我的疏忽。”
陈慕阳点点头,若有所思。
当初姐姐和姐夫结婚,就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纯粹属于强强联合,集团联姻。
如今,姐姐以惨败的结果证明,强强联合的婚姻,或许并不适合像他们这样的人家。
陈慕阳在此基础上思忖许久,痛定思痛:“姐,你那边就没有物色到性情、样貌、人品都不错,但是家境稍微再普通一点的女孩子吗?我觉得,可能这样的女孩子,才是适合我的良配。”
陈新阳心说,傻弟弟,你当年要是有这样的觉悟,还用得着被放逐英国四年避风头吗?
真是希望他吃一堑长一智,不要再犯傻了。
暗暗想着陈慕阳说的那种类型的女孩子,陈新阳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还真有一个。”
她在手机中翻翻找找,找到了一张照片:“你看看,这个女孩子怎么样?”
陈慕阳探过脑袋来看,照片上的女孩子,穿一条白色连衣裙,逆光站在破旧而高耸的台阶上。
女孩子看着非常年轻,至多不过二十岁。
鹅蛋脸,丝毫不施粉黛,脑袋后面扎一个最最简单的马尾辫,眼尾稍有些向上扬,显得她身上有股劲劲儿的,不服输的气质。
但她的笑容,看起来又是那么有亲和力,和陈慕阳认识的那些,傲气的富家公主们和一心只想嫁豪门的“假千金”们,完全不一样。
陈慕阳让姐姐把照片发到自己微信上。
他看了又看,不知怎的,他觉得这个女孩子,还有她拍照的地方,莫名地有点眼熟。
陈新阳吃过早饭,准备去公司了,听到陈慕阳有这样的疑惑,笑说:“当然眼熟了。从前,我们爸妈就是在这个台阶下面的一间小出租屋里,开的废品回收站,赚到了第一桶金呀!”
“你小的时候,还和照片上的这个女孩子,一起拍过光屁股的照片呢!”
陈慕阳刚喝下去的咖啡,差点全数喷出来:“什么?!这么羞耻的事情,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