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三喝得烂醉。
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地板上,地砖颜色斑斓,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恶心。
他一直睡着,鼾声如雷,直到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他都没有醒。
清晨五点,陈澜一起床去卫生间洗完澡出来。经过陈老三身边时,忍不住俯下身去,伸出食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她趿拉着拖鞋走开,听到楼下已经传来面包车停车时的发动机声音。
“突突突突突突!”
“澜一,快出来,菜到了!”
陈澜一连忙回房间换衣服,再穿上罩衣,下楼去给妈妈帮忙。
楼下,菜摊前,妈妈和胖嫂已经忙活开了。
看陈澜一来帮忙,胖嫂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澜一真懂事,美德,生这么个女儿,你好福气啊!”
曹美德正站在面包车上,从车上往下搬一大筐圆白菜,听到胖嫂这么说,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我就是烂命一条,要真有好福气,早就不用住在这里了!”
她余光瞄到长楼梯下那家废弃已久的回收站,叹了口气:“一样是姓陈,怎么命差那么多呢?!”
陈澜一默默干活不搭腔,曹美德从面包车车厢里搬下一筐筐蔬菜,她就弯着腰,将蔬菜们分门别类,一样样整齐地码放在菜摊上。
菜摆好了,还要用喷壶灌满自来水,往蔬菜上面洒。
洒水这活,看似简单,其实也是很有讲究的。
首先水滴要细密,量也不能太多。洒得还要均匀,得全面覆盖。
就是要制造出这些蔬菜,刚从地里拔出来,还带着露珠的,水灵灵的感觉。
洒水的事,陈澜一轻车熟路。
摆放蔬菜的最后,她还要在摊位称重和取塑料袋的右手边,各放上一捆香葱,方便她妈妈拿取送顾客。
菜市场内蔬菜摊位多,竞争大,曹美德虽然人粗鲁,爱骂人,“脾气暴躁”的名声在外响当当。
但也因为她不拘小节,爱送小葱,所以积累了不少老客。
干完菜摊上的活,已是早上六点左右。
虽然干得有些腰酸背痛,气喘吁吁,陈澜一的心情却很好。
还有一个星期左右,就要开学了。她在快餐店打了近两个月的暑假工,今天该是最后一天结工资的日子!
草草吃完早饭——白粥配曹美德自己腌的咸菜,陈澜一骑上她那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心情好得几乎快要飞起来。
暑假开始前,她就和快餐店老板娘说好了,她在快餐店里打零工,一天八十块钱。
八十块钱的日工资并不高,陈澜一却不嫌弃。因为老板娘允诺过——干得好包午饭,店里所有菜品敞开吃。
从小,家里就扣扣嗖嗖地不舍得让她吃点儿好的,老板娘说的这一条,对陈澜一来说,诱惑力简直太大了!
这两个月,工作日的每天中午,陈澜一都吃得很好。再算算工资,最少得有四千五百块钱。
四千五百块!
陈澜一美滋滋地想:今年打暑假工的钱比往年多,够她换个新手机,再买一些新衣服和化妆品了!
听说大四第一学期刚开始没多久,就要去学校跟岗实习,也算是初入社会了!所以,她想花点钱,学学化妆,稍稍打扮一下自己。
至于新学期的生活费,她可以接下来一边花之前存的钱,再一边想办法打零工攒。
***
陈澜一骑的自行车,是姐弟俩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在路边垃圾桶旁捡的。
有次晚自习,陈澜二搞不懂一道物理题,揪着老师问了半个多小时,耽误了时间。他们准备回家的时候,最后一班公交车都已经开走了。
姐弟俩不舍得花钱打车,没办法,只好顶着夜色慢慢走回家。
俩人背着沉重的书包,谁也不说话,静静地走了好久好久。
这辆浑身乌黑的自行车,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路口拐角处,横躺在几个大垃圾桶旁。
陈澜二惊喜地跑上前去,扶起自行车看了又看,眼睛里面在发光:“姐!你看,这辆自行车还很好呢!轮子、车架都有!”
他尝试拨弄自行车把手旁的车铃——“叮铃叮铃”。
“连铃铛都是能用的!”
就是两个轮胎都瘪了,得补一补,打点气!
那天晚上,姐弟俩轮流扛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比捡了五百万还开心。
因为爸妈总是不舍得花钱为家里置办新东西,陈澜二从小就练成了“无敌修理工”技能。
大到电视机、旧电脑,小到收音机、破旧学习机,就没有什么他不会修理,修理不好的!
自行车自然也不在话下。捡到自行车的第二天,他花了两三小时,在楼下“叮叮当当”地捯饬了一顿。睡觉前,那自行车就立了起来。被他骑着,绕着菜市场,一圈,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