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九霄感受到那微弱的回应，心中巨石稍落，更加专注地维系着这奇特的灵魂抚慰。

时间在死寂的沼泽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谢霜折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宴九霄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疲惫与专注的俊美面容。那双猩红的瞳孔此刻褪去了平日的暴戾与疯狂，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担忧与……某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两人的额头依旧相抵，呼吸交融。

谢霜折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灵魂传来的、那不容错辨的炽热与守护之意。

他怔住了。

记忆回笼，他明白自己方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也明白了宴九霄是用何种方法将他拉了回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悸动，还有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开头，拉开距离。

“别动。”宴九霄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按住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你的魂魄刚刚稳住。”

谢霜折僵住了，没有再动。

四目相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几乎能数清对方眼中的每一根血丝，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气氛变得微妙而暧昧。

宴九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谢霜折依旧苍白的唇瓣上。那里，因为方才空间裂隙的折磨和他自己无意识的啃咬，残留着些许干涸的血迹和细小的伤口，如同雪地上零落的红梅，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诱惑。

鬼使神差地，宴九霄抬起了另一只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谢霜折的唇瓣，拭去那一点刺目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指腹传来的微凉柔软的触感，让宴九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骤然一窒。

谢霜折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被冒犯的羞恼，但深处……似乎还藏着别的，更加混乱的东西。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宴九霄看着他那染上薄红的耳根和微微泛着水光的眸子（或许是因虚弱所致），看着那被自己指腹拂过、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的唇瓣，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更加汹涌。

他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俯身，更靠近了一些，灼热的气息几乎喷洒在谢霜折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充满了一种危险的磁性：

“谢霜折……”

“这次，可不是意外。”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谢霜折反应，他便猛地低下头，准确地攫取了那双他觊觎已久的、微凉而柔软的唇瓣！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

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压抑已久、终于破土而出的炽热情感，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将两人席卷！

谢霜折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感受到唇上传来的、宴九霄独有的、带着血腥与炽热的气息。

能感受到对方近乎凶狠却又隐含温柔的啃噬与吮吸。

能感受到自己失控的心跳和逐渐发软的身体。

他想推开，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灵魂深处，那刚刚被对方以奇特方式安抚、滋养的魂火，竟在此刻，与对方汹涌而来的魔魂产生了某种战栗而欢愉的共鸣……

在这死寂的万骸骨沼，在无数骸骨的见证下。

仙与魔，仇与伴，所有的界限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只剩下唇齿间交缠的炽热，和灵魂深处那再也无法忽视的、震耳欲聋的悸动。

不知是谁的泪水，或许是因为虚弱，或许是因为别的，悄然滑落，在那苍白染血的脸上，留下一道湿热的痕迹。

如同为这绝境中的爱恨，描上了一笔凄艳的……

啼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