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之后,并非预想中的黑暗或实体空间,而是一条光怪陆离、扭曲不定的通道。蚀梦之雾在这里浓郁到化为实质,如同灰色的粘稠液体,包裹着一切。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在这里变得混乱,耳边是无数记忆碎片湮灭时的尖啸与低语,试图钻入识海,将闯入者也同化为这永恒虚无的一部分。
宴九霄周身魔焰升腾,将靠近的灰雾灼烧出滋滋声响,但雾气无穷无尽,他的魔元消耗极快。“这鬼地方,比归墟之城那边还邪门!”他低吼道,魔刀劈开前方一团试图凝聚成形的雾状怪物。
谢霜折走在他身侧,霜痕剑并未出鞘,但他周身自然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苍白光晕。那是烬火本源的气息,所过之处,蚀梦之雾如同遇到天敌般,无声地退避、消散,留下一小片短暂的“纯净”路径。
“跟紧我。”谢霜折的声音在扭曲的空间中显得有些失真,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烬火能克制雾气,但无法持久覆盖太大范围。”
宴九霄啧了一声,虽不情愿,还是下意识地靠近了些,几乎与谢霜折并肩而行。两人一魔一仙,力量属性截然相反,此刻在这绝境之中,气息却诡异地交融互补,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领域,勉强抵御着外界无孔不入的侵蚀。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四周的景象不断变幻。时而浮现出青云山门的片段,时而闪过魔域血战的残影,甚至出现了他们童年在那阴暗实验室中的模糊画面……这些都是被蚀梦之雾吞噬、消化后残留的印记。
“这雾气……到底吞了多少东西?”宴九霄看着一幅描绘着某个早已失落上古宗门祭祀场景的碎片闪过,红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它吞噬‘存在’本身。”谢霜折凝视着前方无尽的灰暗,“记忆、历史、生灵……皆是它的食粮。曦想利用它,幕后黑手也想控制它,最终都只会被它反噬。”
正说着,前方雾气突然剧烈翻涌,凝聚成一道巨大无比、横亘整个通道的灰色壁垒!壁垒之上,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是‘叹息之壁’。”谢霜折停下脚步,眼神凝重,“由无数被吞噬者的绝望执念凝聚而成,强行冲击,会被拉入无尽的痛苦轮回,直至精神崩溃。”
宴九霄尝试挥出一道刀罡,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没入灰色壁垒,却只激起一圈涟漪,便被无数张哀嚎的人脸撕扯、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硬闯不行,绕路?”他环顾四周,通道似乎只有这一条路。
“没有退路,也无路可绕。”谢霜折闭上眼,灵识仔细感知着那绝望壁垒的波动。忽然,他察觉到壁垒中心处,有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绝望格格不入的……温暖眷恋的气息。那气息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他睁开眼,指向那个方向:“那里!壁垒最薄弱之处,有一道……不同的执念。”
宴九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中,有一张面容相对清晰,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脸,眼神哀伤却温柔,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怀中似乎紧紧抱着什么东西,散发着一圈微弱的、抵御绝望的光晕。
“那是……”宴九霄觉得那女子的面容有些眼熟。
“是百年前,为守护凡人城池,力战而死的散修,素心仙子。”谢霜折认出了她,语气带着一丝敬意,“她至死都守护着怀中那枚寄托了全城孩童希望的‘祈愿玉’。” 他曾在青云门的典籍中看过关于她的记载。
“用希望来突破绝望?”宴九霄明白了他的意图,却皱起眉,“但这希望太微弱了,而且……我们哪来的‘希望’?”
谢霜折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宴九霄,目光深邃:“还记得‘烬香引’吗?”
宴九霄瞳孔微缩。
“烬火能焚尽存在,也能……淬炼本质。”谢霜折缓缓道,“我们将一丝神魂之力,寄托于最坚定的‘念’,以此为引,点燃烬火,或可在这绝望之壁上,烧出一条路来。”
这无疑又是一次巨大的冒险。将神魂之力投入这诡异的壁垒,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