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海岸,深入内陆。越是靠近人族聚居地,周遭的景物便越是清晰,但也越发显得诡异。
官道之上,车马稀少,偶尔遇见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面带忧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连路边的野草都似乎蔫了几分。
“气氛不对。”宴九霄红瞳扫过路旁一个匆匆关闭的茶棚,棚主正手忙脚乱地收起幌子,仿佛生怕招惹什么。
谢霜折微微颔首,灵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捕捉着风中传来的零星碎语。
“……又丢了三个,都是青壮年……”
“仙门不是说派人查了吗?怎么还没消息?”
“查什么查!我听说青云门自己都……”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青云门管辖的地界,竟出现了连凡人都知晓的、令仙门都棘手的失踪案?
他们并未停留,继续前行。越是靠近青云山门,异常便越是明显。农田荒芜,村落寂静,甚至能看到一些屋舍外悬挂着驱邪的符箓,但那些符箓灵力微弱,显然出自低阶修士之手,甚至可能就是凡人自己画的。
“看来我们不在的这段日子,这里发生了不少事。”宴九霄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但眼神却冰冷如霜。青云门倒霉他乐见其成,但眼下这情形,明显透着不寻常。
谢霜折没有作声,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路口的一块告示牌上。那上面原本张贴的官府公文已被撕毁,覆盖其上的一张粗糙黄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歪歪扭扭的图案——那图案,赫然与他们在归墟之城圣殿中看到的、代表“蚀梦之雾”的古老符号,有五六分相似!
“雾气的影响,已经渗透到这里了。”谢霜折沉声道。这绝非巧合。凡人不可能知晓上古符号,这只能是蚀梦之雾的力量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他们的心智,让他们本能地描绘出象征恐惧源头的图案。
宴九霄也认出了那个符号,红瞳中戾气一闪:“那鬼东西的手伸得够长的!”
就在这时,前方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伴随着灵力碰撞的微弱光芒和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两人身形同时一动,如鬼魅般掠向声音来源。
山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景象惨不忍睹。三名穿着青云门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背靠背站立,手中长剑光芒黯淡,浑身浴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他们周围,是七八具干瘪扭曲的尸体,穿着朴素的村民衣物,死状与他们在归墟之城外围看到的黑袍人残骸极其相似!
而正在攻击那三名弟子的,并非活人,而是三具行动僵直、眼窝空洞的“行尸”!这些行尸身上还挂着破烂的村民衣物,但皮肤灰败,指甲乌黑尖长,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周身缠绕着极其淡薄、却与蚀梦之雾同源的灰败气息!
“是雾傀!”谢霜折一眼认出,“被蚀梦之雾侵蚀心智、吞噬记忆后留下的空壳,受雾气驱使,变成只知杀戮的傀儡!”
那三名弟子显然已是油尽灯枯,一道剑光崩碎,一名弟子惨叫着被一具雾傀的利爪贯穿肩胛,鲜血喷溅!
宴九霄冷哼一声,甚至未拔刀,只是屈指一弹,一缕凝练的魔气如箭矢般射出,瞬间将那只雾傀的头颅炸得粉碎!无头的尸身晃了晃,委顿在地,不再动弹。
另外两具雾傀感受到威胁,舍弃了弟子,嘶吼着朝宴九霄扑来。
谢霜折霜痕剑并未出鞘,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极寒剑气后发先至,瞬间将两具雾傀冻结成冰雕,随即“咔嚓”碎裂,化作一地冰渣。
得救的三名弟子惊魂未定,看着突然出现的、气息强大的两人,尤其是宴九霄那身标志性的红衣和毫不掩饰的魔气,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握剑的手抖个不停。
“魔……魔尊宴九霄?!”为首那名年纪稍长的弟子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谢霜折上前一步,收敛了周身因动用魔元而自然散发的威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等途经此地,见此异状。尔等可知这些雾傀从何而来?青云门为何无人处理?”
那弟子见谢霜折气质清冷,言语间并无恶意,又看他与那恐怖的魔尊似乎是一路的,心中惊疑不定,但还是颤声答道:“回……回前辈,这些怪物是近一个月才出现的,起初只是在偏远村落,后来……后来甚至出现在山门脚下!门内派了几波师兄师姐前来查探,都……都失踪了!执事长老说可能是魔域阴谋,加强了戒备,但……但效果甚微。”
“失踪?”宴九霄挑眉,语气讥讽,“是死了,还是也变成了这种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