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然后是痛,无处不在的痛。灵脉如同被碾碎后又粗糙地缝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谢霜折先恢复了意识。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溪流的潺潺水声。
不是那个阴冷的洞穴,也不是崩塌的遗迹。
他艰难地支起身,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血和尘土染得看不出原色,但伤口似乎被简单处理过,不再流血。
宴九霄。
记忆回笼的瞬间,谢霜折猛地转头。
红衣魔尊就躺在他身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胸膛那个被光芒贯穿的伤口狰狞可怖,虽然不再流血,却散发着不祥的黑气。心口的霜花纹路若隐若现,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
谢霜折伸手探向他的鼻息。
微弱,但确实存在。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他现在的状态,连自保都难,更别说照顾一个重伤濒死的人。
婚契红线静静缠绕在腕间,不再灼烫,反而传递着微弱的暖意——那是宴九霄残存的生命力。
谢霜折看着那张昏迷中依旧俊美却难掩脆弱的脸,想起心镜中看到的少年,想起魂钟前挡在他身前的疯狂,想起最后那句“换你护着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
必须活下去。
他先是检查了宴九霄的伤势。那道贯穿伤不仅破坏了□□,更侵蚀了神魂。魔气正在不断流失,如同沙漏中的细沙,终有流尽的一刻。
寻常的疗伤丹药根本无用。
谢霜折沉默片刻,伸手按在宴九霄心口。精纯的仙元缓缓渡入,试图驱散那些黑气。但仙魔之力本质相克,他的治疗反而激起魔气更激烈的反抗。
宴九霄无意识地蹙眉,发出痛苦的闷哼。
谢霜折立刻撤力。
不行,这样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他想起烬语之书上浮现的诗句:「欲破死局唯相济」。
相济...难道是指?
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既然婚契已经被宴九霄改造,变成了他们之间的桥梁,那是否意味着...他们的力量可以真正融合?
谢霜折再次将手按在宴九霄心口。但这一次,他没有输出仙元,而是尝试着...吸收。
一丝微弱的魔气顺着红线流入他体内。剧痛瞬间炸开!如同吞下烧红的炭火,灵脉几乎要被灼穿。
但他没有放手。
更多的魔气被引导过来,在他体内循环、转化,再通过红线反馈回宴九霄体内。这个过程痛苦至极,就像将灵魂放在火上反复炙烤。
但有效。
宴九霄伤口的黑气开始缓慢消散,呼吸也变得平稳些许。
谢霜折额角渗出冷汗,唇角溢出血丝。以他现在的状态,做这种事无异于自杀。但他没有选择。
日升月落,不知过了多久。
谢霜折机械地重复着这个过程,意识在痛苦中逐渐模糊。有几次他几乎要昏死过去,全靠腕间红线传来的微弱心跳提醒着他——还有人需要他活着。
在一次特别剧烈的痛苦中,他恍惚间又看到了记忆碎片。
这次不是童年,而是更久远的...前世?
漫天飘落的桃花,他与一个红衣人并肩走在树下。那人回头对他笑,眉眼温柔: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找个地方隐居吧。你弹琴,我种花。」
然后画面碎裂,变成熊熊燃烧的宫殿,同样的红衣人浑身是血,对他嘶吼: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而他站在火光中,手中长剑滴血,心口痛得无法呼吸。
「对不起...」
「为什么...」
记忆如潮水退去。谢霜折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仍保持着为宴九霄疗伤的姿势,而天已经又黑了一次。
宴九霄的伤势稳定了许多,虽然仍未苏醒,但至少不再恶化。
谢霜折疲惫地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看着星空出神。
那些记忆...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婚契从一开始就是阴谋,那他们前世又是什么关系?
真相如同迷雾,越是探寻,越是深不见底。
次日清晨,谢霜折的伤势恢复了些许。他起身查看周围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处山谷,灵气充沛,鸟语花香,看不出任何危险。但直觉告诉他,平静只是表象。